他能感觉到,她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这时,孙院正进来诊视。见到裴砚清醒,且脉象比昨日稍稳,总算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连声道:“好好好,醒来就好!大人切记,万不可再劳神动气,如今伤势只是暂时稳住,若再反复,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了!”
裴砚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孙院正又开了方子,叮嘱一番后离去。
殿内再次剩下两人。短暂的沉默弥漫开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微妙与悸动。
秦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睫,想找些话说,却听他又低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了许多:
“……辛苦你了。”
短短四个字,却像是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秦绾鼻尖一酸,连忙别开脸,掩饰性地去整理旁边小几上的文书,闷声道:“知道辛苦,就快点好起来。”
她背对着他,因此没有看到,裴砚注视着她背影的目光,那里面翻涌着的,是前所未有的复杂情愫——有感激,有愧疚,有疼惜,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深植于心的依赖与……眷恋。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依旧肆虐的痛楚,和手背上那片不肯离去的温暖。
他知道,外面的风雨绝不会因他倒下而停歇。太后虽废,崔家虽倒,但“烛龙”余孽未清,北狄威胁仍在,朝中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更不会轻易雌伏。秦绾暂代首辅,看似风光,实则步步荆棘,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等着她出错。
他必须尽快好起来。
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地位。
只是为了,能再次站在她身边,为她挡去那些明枪暗箭,让她不必独自一人,扛得如此辛苦。
阳光静静流淌,殿内药香弥漫。
他握着她的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有些重量,他愿意与她共同承担。有些路,他必须与她并肩同行。
君心渐明,奈何暗涌未平。
前方的路,依旧漫长而险峻。但至少此刻,他们彼此的手,紧紧相握。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