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原本存着轻视之心的官员,神色不由得郑重了几分。
秦绾不再多言,走到主位坐下,拿起第一份关于北狄使团安置的奏报,垂眸看了起来。她看得极快,朱笔偶尔在旁边批注几个字,姿态娴熟,仿佛早已浸淫此道多年。
堂内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和偶尔的低语声。有人偷偷观察她,只见她神色专注,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既柔美又坚毅,处理公文时那股沉静的气度,竟与裴砚有几分神似。
半个时辰后,讨论开始。秦绾并不专断,认真听取每位大臣的意见,遇到分歧之处,她能迅速抓住关键,引经据典,分析利弊,往往三言两语便切中要害,让争执的双方哑口无言。对于一些细节疏漏,她也能一针见血地指出。
她并非一味强势,对于合理的建议从善如流,对于确有才干的官员,也不吝给予肯定。几个回合下来,原本还有些散漫敷衍的气氛,渐渐变得凝实起来。
当最后一项方略初步定下,已是华灯初上。
秦绾放下朱笔,揉了揉发胀的额角,看向下方神色各异却已无人敢再轻视她的众臣,缓声道:“今日有劳诸位。方略既定,便按此执行,若有变故,随时来报。散了吧。”
众臣起身告退,离开文渊阁时,不少人交换着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复杂。这位安宁郡主,绝非等闲之辈!裴砚倒下,她竟真的能扛起这千斤重担!
空荡荡的文渊阁内,烛火通明。秦绾独自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椅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一日之间,经历追杀、揭秘、宫变、接掌大权……即便是她,也感到心力交瘁。
但她不能休息。
她起身,没有回府,而是再次走向养心殿偏殿。
殿内,裴砚依旧昏迷,孙院正还在施针。情况似乎没有好转,也没有恶化。
秦绾搬了张绣墩,坐在榻边,拿起一份尚未看完的边境军报,就着昏暗的灯火,继续批阅。
烛光跳跃,映着她专注的侧脸,也映着榻上之人苍白的容颜。
她守着他,也守着这刚刚经历剧痛、亟待抚平的江山。
窗外夜色深沉,星子寥落。
这艘巨大的帝国航船,在失去原本的舵手后,正由一位看似柔弱的女子,勉力掌着舵,驶向未知的、依旧充满风浪的前路。
砥柱中流,初试锋芒。她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明天的朝会,才是真正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