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更用力地回握住秦绾。他没有说话,但那交缠的指间传递的温度与力量,已胜过千言万语。静室内的药香似乎也因这无声的盟约而淡去了几分苦涩,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
接下来的几日,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针对“瑞王遗孤”尤其是那失踪男婴的调查,以及应对太后与崔氏可能动向的布置,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侯小乙带着人手,按照老花匠提供的线索,秘密寻访京郊那个曾接收女婴的庄子,以及那户姓柳的农户。然而,时过境迁,庄子几经易主,当年的知情人大多已不在。那户柳姓农户,据庄子里一些老人模糊回忆,似乎在收养女婴后不到一年,就举家搬迁,不知所踪。
线索似乎又断了。
但秦绾与裴砚都深信,只要存在过,必定会留下痕迹。他们加派人手,扩大搜索范围,同时让墨羽加紧对成王残余党羽的审讯,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与“遗孤”相关的口供。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那股由崔家引导的“微妙”声音,并未停歇,反而有逐渐放大之势。几位御史的奏章虽未直接点名,但含沙射影地提及“权臣当道,非国之福”,“后宫干政,祖制不容”,其指向性已然十分明显。甚至开始有零星的奏折,旧事重提,隐晦地询问关于“瑞王血脉”的传言,试探皇帝的态度。
皇帝对此似乎有些举棋不定。一方面,他感念裴砚与秦绾的救驾之功,倚重他们的能力;另一方面,御史的风闻奏事关乎言路畅通,且牵扯到太后母家,他不得不慎重处理。几次在朝会上,面对相关奏请,他都选择了暂时留中不发。
这种沉默,在某种程度上,助长了崔氏一党的气焰。
这日午后,秦绾正在值房处理公务,内侍来报,称太后娘娘凤体稍愈,召安宁郡主前往慈宁宫说话。
该来的,终究来了。
秦绾放下朱笔,神色平静。她早有预料,太后绝不会一直沉默。整理了一下衣冠,她便随着内侍前往慈宁宫。
慈宁宫内,熏香袅袅,气氛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宁静与疏离。太后并未如往常般在正殿接受跪拜,而是在暖阁里倚在软榻上,面色确实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常,不见丝毫病弱之态。
“绾儿来了,坐吧。”太后声音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指了指榻前的绣墩。
“谢太后。”秦绾依礼坐下,姿态恭谨,却不卑不亢。
“这几日朝中事多,哀家又病着,也没顾得上关心你。”太后慢条斯理地拨动着手中的茶盏盖,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听说,皇帝又将几件紧要的差事交给了你?你年纪轻轻,担此重任,可还吃得消?”
“承蒙陛下信任,臣女自当尽心竭力,不敢言苦。”秦绾垂眸答道。
太后点了点头,似是无意般说道:“尽心竭力是好事。不过,这为臣之道,除了尽心,更要懂得分寸。有些位置,坐得太高,难免惹人注目,也容易……摔着。”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秦绾脸上,那笑意未达眼底:“裴首辅伤势如何了?他此番劳苦功高,只是这伤怕是要静养些时日吧?朝政繁巨,总不好让他一直带病操劳。你与他……关系亲近,也该多劝劝他,保重身子才是。”
这话语里的机锋,再明显不过。既暗示秦绾权力过盛,又借裴砚伤病,暗指其不宜久占权位,更隐隐点出她与裴砚的私人关系,颇有“内外勾结”的影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