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牛背着个破布包追上走在前方的周瑾,他的草鞋在泥地里踩出啪嗒声。
“俺、俺没地方去……您要是不嫌弃俺,俺能帮着背行李、喂精灵……”
安葬母亲时,他看见周瑾的影子里走出来好几只强大的精灵,帮他打坟。
不由得,他的目光中透出羡慕又自卑的光。
“俺在五年前就能举起千斤巨石,俺娘说俺要是去参军,能当大将军!”
“随你吧。”
周瑾递给他一壶清水,见他仰头牛饮时喉结剧烈滚动,分明是渴极了,但却一直忍着。
……
两人在山路上跋涉时,周瑾看着身后的阿牛,闲聊道:“阿牛,你有没有养过精灵?”
阿牛沉默片刻,看着周瑾的影子,讷讷开口:“俺小时候养过一只独角虫……”
他声音渐低,像是在回忆什么珍贵又易碎的东西。
“那时候家里穷,俺每天去山里摘野果给它吃,自己啃窝头。”
“它蜕壳成铁壳昆那晚,俺高兴得睡不着觉……”
阿牛忽然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可第二天地主家的少爷说要拿去玩,俺不给,他们就……”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磨破的草鞋。
周瑾注意到他裤腿卷起处,有道新月形的疤痕,像是被锐器划伤的。
远处传来烈雀的怪笑,阿牛猛地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周瑾身边靠了靠,仿佛这样就能躲开记忆里的棍棒拳脚。
“后来呢?”
周瑾声音轻缓,像是怕惊飞了什么。
“后来就没敢再养了。”
阿牛摸出块硬饼掰碎,分给路边蹭过来的野生走路草。
“俺们老老实实的给地主种地,可去年闹蝗灾,收成连种子都不够……”
“地主说俺们欠他的租子,把俺的妹妹卖去了窑子抵债……”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浑浊的痰液里带着血丝。
“俺娘就是去求地主时,被地主家的狗腿子踹伤了心口……”
周瑾的指甲深深的掐进了掌心,却听阿牛又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不过现在好了,俺娘不用再跟着俺挨饿受冻了。”
阿牛抬头望向漫天星斗,目光空洞。
“有时候俺想,要是独角虫还在,说不定能帮俺保护妹妹……”
“可它连大针蜂都没活到,俺连它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山风卷起枯草掠过两人的脚边,周瑾忽然解下腰间的干粮袋递给阿牛。
“明日路过镇子,我给你买双新草鞋。”
阿牛捧着干粮袋,像捧着什么神圣的物件,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远处山脉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而他们即将踏入的,不知又是怎样的时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