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江心里一暖,反握住爹的手。他知道,爹这几句话,比任何嘉奖都让他踏实——这是家人的认可,是根的支撑。
而刘江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彻底融入了这个时代。
刚穿越来时,他总忍不住用现代的思维去想事——想搞流水线生产,想推行义务教育,甚至想过“普及科学”。可一次次碰壁后他才明白,明末不是一张白纸,这里有饿肚子的流民,有造不出精密零件的铁匠,有只认“规矩”不认“理论”的乡勇,理想得落地,才能生根。
如今他再提“制度”,不说“管理体系”,只说“册子记明白,赏罚要公道”;再搞“技术革新”,不说“化学反应”,只跟王铁山说“硝石多放些,炸得更响”;再谈“团结”,不说“集体主义”,只跟大家说“都是一家人,得互相帮衬着活”。
前几日工匠坊试做马镫,王铁山说“铁不够,打不出成对的”,换以前他可能急着找铁矿,如今却笑着说“先打二十副,给护卫队最精锐的十个弟兄用,等开春换了粮,再跟黑风山的李三刀换铁——他那边据说有个小铁矿,缺粮食”。
他甚至开始习惯这里的“慢”——算贡献点用“正”字,记物资靠竹简,送信靠腿跑,却不再觉得烦躁。因为他知道,这是这个时代的节奏,急不来,得一步一步走。
有次赵忠问他:“少爷,你说将来这天下安定了,咱这堡能成个村子不?”
刘江望着堡外被雪覆盖的田野,想了想,笑道:“何止成村子?说不定能成个镇。到时候让张老汉教人种田,让王铁山开铁匠铺,让春桃办个针线坊,孩子们都能认字,不用再怕流寇和骑兵。”
这话里没有“现代化”的宏大叙事,只有对“安稳过日子”的朴素期盼——这是他在明末摸爬滚打半年,真正学会的“生存智慧”:不空想未来,只做好当下,让身边的人能活下去,活得好一点,就够了。
炭火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溅起个火星。刘远看着儿子望着窗外的侧脸,眼神沉静又有光,心里愈发踏实。
父子俩没再多说,一个翻着册子核数,一个想着开春换铁的事,祠堂里静悄悄的,只有炭火的暖,和一种无声的默契。
思想的转变,从不是惊天动地的宣言,而是藏在递出的一杯热茶里,藏在核账的一个批注里,藏在对“活下去”的笃定里。刘远放下了旧念想,刘江落地了新想法,这父子俩,连同这刘家堡四百多口人,正一起在这乱世里,慢慢活成自己的依靠。
窗外的雪还在下,可祠堂里的暖,却像能融开整个冬天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