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岚笑着躲开他的手:遵命,黎老师。
——
瑞士之行前三天,冥岚发现自己的抗焦虑药快吃完了。自从戒酒以来,他依赖这些白色小药片来度过戒断反应最严重的时刻。不想麻烦黎明,他决定自己去医院开药。
候诊室里,冥岚翻着手机查看酒吧的运营数据——这是黎明教他的第一课,如何读懂财务报表。正当他专注分析上月的成本波动时,一个阴影笼罩了他。
果然是你。
那声音像一桶冰水浇在冥岚脊背上。他缓缓抬头,看到了三年未见的父亲。
冥海比记忆中更苍老,浑浊的眼睛布满血丝,身上散发着廉价酒精和烟草的混合臭味。但最让冥岚心惊的是那熟悉的、充满算计的眼神——每次要钱前,父亲都是这副表情。
听说你傍上大款了?冥海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缺失的牙齿,开豪车,住豪宅,还有了自己的酒吧?
冥岚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手机屏幕在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你怎么找到我的?
电视上看到采访了。冥海在他旁边坐下,亲密得令人作呕,我儿子出息了啊,连金摇酒壶的霍华德都夸你。
候诊室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冥岚想起童年那些被醉醺醺的父亲从被窝里拖出来的夜晚,想起母亲躲在厨房哭泣的声音,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在医院醒来的瞬间——医生说再晚送来半小时就没救了。
你想要什么?他直接问,声音冷得像冰。
冥海假装受伤的表情:就这么跟父亲说话?我听说黎氏集团总裁很注重礼仪啊。
听到黎明被提及,冥岚的血液瞬间沸腾。别扯他。他咬牙警告,多少钱能让你消失?
五百万。冥海狮子大开口,一次性付清,我保证不打扰你的好日子。
冥岚几乎要笑出声:做梦。
那就别怪我找媒体聊聊。冥海压低声音,黎氏集团总裁的伴侣有个酗酒赌博的父亲,还差点打死老婆孩子...多劲爆的新闻啊。
冥岚的视野边缘开始泛红。他想掐住这个男人的脖子,想用最恶毒的话诅咒他,想像当年无力保护母亲那样保护现在的生活。但最终,他只是站起身:滚出我的生活。
三天后我要见到钱。冥海在他身后说,不然全城都会知道黎明的枕边人是什么货色。
走出医院,冥岚在路边长椅上坐了整整一小时,直到手机铃声惊醒了他。是黎明的来电。
在哪?电话那头,黎明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切,会议要迟到了。
冥岚这才想起今天约了瑞士客户视频会议。马上回去。他强迫自己声音平稳,路上堵车。
挂断电话,他机械地走向地铁站。父亲的出现像一场噩梦,将他拉回那个充满暴力和恐惧的世界。而现在,这个噩梦正威胁着他最珍视的一切——黎明,酒吧,新生活。
——
接下来两天,冥岚表现得一切如常。他参加黎明的商业课程,认真经营酒吧,甚至在睡前与黎明讨论瑞士之行的行程。但黎明还是察觉到了异样——冥岚的睡眠变得更浅,有时会在半夜惊醒;他的笑容变得勉强,眼里总有一丝警觉,像只随时准备逃跑的鹿。
第三天晚上,黎明回到公寓时发现冥岚不在。桌上留了张字条:去酒吧处理库存,别等我吃饭。
这很不寻常。冥岚知道今晚他们要敲定瑞士之行的最后细节。黎明拨通电话,却直接转入语音信箱。他皱眉,转而打给酒吧经理。
冥先生?他今天没来啊。经理的声音充满困惑,说是您给他安排了别的事。
黎明的血液瞬间变冷。他立刻联系了安保部门调取冥岚的手机定位,同时拨通林默的电话:查一下最近谁接触过冥岚。医院记录,通话记录,一切。
不到半小时,林默回电了:三天前,冥岚去了中心医院精神科。监控显示他在候诊室遇到了冥海。两人交谈约十分钟,随后冥岚状态异常地离开。
黎明的指节泛白:找到冥海。
已经定位了。他在老城区的赌场。林默犹豫了一下,黎明,这事要不要先跟冥岚谈谈?
等我处理完再谈。黎明挂断电话,拿起车钥匙。
赌场是城中有名的地下钱庄,专为瘾君子和赌鬼提供高利贷。推开烟雾缭绕的大门,黎明立刻在角落的牌桌上看到了冥海——正醉醺醺地往桌上扔筹码。
冥先生。黎明直接坐在他对面,我们谈谈。
冥海眯起浑浊的眼睛,认出来人后咧嘴笑了:哟,金主亲自上门了?
你要多少钱?黎明开门见山。
看来我儿子跟你说了。冥海打了个酒嗝,五百万,现金。
黎明冷笑: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拿一百万现在离开,永远别再出现在冥岚面前。
二呢?
我报警把你走私假酒的证据交给警方,加上你上周殴打高利贷追债人的监控录像。黎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足够你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了。
冥海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选择。黎明只说了这一个词。
最终,冥海颤抖着在一份协议上签了字——一百万换取永远离开冥岚的生活。黎明额外安排了戒酒治疗中心的名额,但没抱太大希望。
为什么?冥海在拿钱时忍不住问,那小子值得你这么费心?
黎明收起协议:因为他从没放弃过自己,即使在你这样的父亲手里。
离开赌场,黎明在河边长椅上找到了冥岚。后者抱着一瓶威士忌,但没开封,只是呆呆地望着黑漆漆的河水。
我父亲...冥岚开口,声音嘶哑。
解决了。黎明在他身边坐下,他不会再打扰你。
冥岚猛地转头:你见他了?
黎明简单解释了协议内容,省略了威胁的部分。
冥岚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再到疲惫,最后化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对不起...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酒瓶,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黎明拿过酒瓶,直接扔进垃圾桶。这不是麻烦。他握住冥岚冰冷的手,你父亲是你过去的一部分,但不是你的全部。
河面上的灯光在冥岚眼中晃动,像碎了的星星。我怕...他极少承认恐惧,怕有一天你会看清我所有的肮脏过去,然后转身离开。
黎明捧起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冥岚,我爱上的不是你的过去,也不是你的完美。我爱的是那个在废墟中依然能调出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冥岚心中最后的锁。他靠在黎明肩头,无声地流泪。河对岸的灯光渐渐亮起,照亮了两人依偎的身影。
瑞士还去吗?最终冥岚小声问。
当然。黎明吻了吻他的发顶,我们的航班是周一上午十点。
这个词在夜色中温柔地回荡,像一句无声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