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菟丝引(五)(1 / 2)

秋日的岁府花园,金桂飘香。粥姚站在那株爬满菟丝子的老桑树下,指尖轻触缠绕的藤蔓。岁歌用菟丝子开花为暗号唤她前来,却迟迟不见人影。

姑娘。

小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粥姚转身,只见侍女脸色苍白,手中捧着一个锦盒。

公子临时被召入宫,让我把这个交给姑娘。小蝶递上锦盒,他说...您看了就明白。

锦盒入手沉甸甸的。粥姚刚想打开,小蝶却按住她的手:公子嘱咐,请姑娘回医馆再看。

回到医馆内室,粥姚锁好门窗,这才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本陈旧账册,封面上写着《西北军需实录·甲辰年》,正是父亲遇害那年。账册下压着一封信,岁歌遒劲的字迹映入眼帘:

此账册从叔父书房秘阁所得,阅后即焚。三日后皇后寿宴,当众揭露恐生变,我另安排人在城外接应你离京暂避。岁歌。

粥姚手指微颤,翻开账册。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录着药材出入,其中几页被特意折起——那是价值千金的血灵芝、人参等名贵药材的记录,官方数量与实际运送数量相差悬殊,差额处盖着一个醒目的红印:岁威远核准。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薄纸,是父亲的字迹!粥姚胸口如遭重击。纸上详细列出了药材贪腐的证据链,末尾写着:威远贪墨军需,证据确凿。此纸若有不测,当为后人指路。粥明远绝笔。

父亲...泪水模糊了视线。十年了,她终于握住了仇人的罪证。

账册最后还有岁歌新写的一页分析:岁威远如何勾结药商以次充好,如何栽赃父亲,甚至连当年押送父亲流放的差役都被他找到,承认是受岁威远指使在途中下毒...

一声巨响,医馆大门被撞开。粥姚迅速将账册藏入袖中,刚转身,几名官兵已闯进内室。

奉岁大人之命,搜查违禁药材!

为首的官兵不由分说开始翻箱倒柜。粥姚冷静地看着他们将药柜里的瓶瓶罐罐扫落在地,心知这是岁威远在找那本账册。

大人,没有。一个士兵低声汇报。

领头者冷冷扫视房间,目光落在粥姚身上:搜她。

两名婆子粗暴地抓住粥姚,开始搜身。就在她们即将触到袖中账册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岁公子到!

岁歌一身墨蓝官服大步踏入,面色冷峻:住手。

官兵们立刻松手退开。岁歌扫视一片狼藉的医馆,眼中寒光闪烁:谁准你们来此放肆?

回公子,岁大人怀疑这里有通匪药材...

滚出去。岁歌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打了个寒战,告诉叔父,这里我查过了,没有他要的东西。

待官兵退去,岁歌才转向粥姚,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没事吧?

粥姚摇头,袖中的账册如烙铁般灼热。岁歌为了她,公然违抗叔父...若他知道她正计划利用这些证据毁掉岁家...

账册看了吗?岁歌压低声音。

粥姚点头,喉咙发紧: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多。

岁歌凝视她片刻,突然道:三日后皇后寿宴,叔父必会出席。我已安排妥当,届时你无需出面,我会当众揭发他的罪行。

粥姚震惊,可他毕竟是你叔父...

正因如此,由我出面才最有说服力。岁歌握住她的手,这是我欠你的公道。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粥姚却如芒在背。她该告诉他,自己已经计划好要在寿宴上当众质问岁威远吗?她该告诉他,她不在乎岁家会因此蒙羞甚至获罪吗?

岁歌...她艰难开口,若此事牵连整个岁家...

父亲早对叔父不满,岁家根基不会动摇。岁歌轻轻将她拉近,倒是你,暂时离京避避风头为好。我已命人备好车马,明日就送你出城。

他的气息近在咫尺,眼中满是温柔与坚定。粥姚胸口发疼——他在保护她,甚至不惜与家族对抗。而她...却在想着如何利用这份感情达成复仇。

最终她只说出这一个字。

岁歌离开后,粥姚彻夜未眠。账册上的证据与父亲的血书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天亮时分,她做了决定——推迟离京,参加皇后寿宴。她要亲眼看着岁威远伏法,哪怕因此与岁歌决裂。

寿宴当日,皇宫张灯结彩。粥姚以岁歌医师的身份入宫,一袭湖绿色宫装,发间只簪那支木簪。岁歌远远看见她,眉头微蹙,快步走来:你怎么...

我必须亲眼见证。粥姚直视他的眼睛,放心,我不会轻举妄动。

岁歌犹豫片刻,终于点头:跟紧我。

宴席设在御花园,百官依次入座。粥姚坐在岁歌身后,目光不时扫向主宾席上的岁威远。那位岁家叔父一身戎装,面容冷峻,正与邻座的五皇子低声交谈。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喝,帝后入场,众人跪迎。繁琐的礼仪过后,歌舞起,宴席正式开始。

粥姚食不知味,等待着岁歌承诺的时机。然而酒过三巡,岁歌却迟迟不动。她忍不住轻拉他的衣袖,岁歌微微摇头,示意再等。

突然,岁威远起身敬酒:臣有一事启奏。

皇帝慵懒地挥手:爱卿请讲。

臣近日查获一桩旧案。岁威远声音洪亮,十年前西北军需贪腐案,主犯粥明远畏罪自尽,但其女潜伏京城多年,如今勾结逆党,意图不轨!

粥姚浑身冰冷,手中的酒杯差点滑落。岁歌猛地站起:叔父此言差矣!粥明远一案另有隐情...

歌儿!岁峥厉声喝止,坐下!

岁威远冷笑:看来我侄儿已被那妖女蛊惑。他一挥手,带上来!

两名侍卫押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进来。粥姚倒吸一口冷气——是赵铁山!老人没死?

此人是当年押运官赵铁山,侥幸未死。岁威远高声道,他亲口供认,粥明远之女粥姚接近岁歌,实为复仇!

全场哗然。岁歌面色铁青:胡说!赵铁山明明...

明明被你藏起来了?岁威远讥讽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他转向皇帝,陛下,臣有确凿证据,粥姚不仅意图复仇,还暗中配制禁药,图谋毒害朝中大臣!

荒谬!岁歌怒喝,叔父这是栽赃!

皇帝被这场面弄得有些不耐烦:岁爱卿,可有实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