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菟丝引(四)(2 / 2)

粥姚打开盒子,里面竟是一张盖着太医院印的行医执照,还有一叠地契——医馆所在整条街的地契。

公子说...小蝶小心翼翼道,那条街太乱,不如全买下来,方便姑娘扩建医馆。

粥姚手指轻颤。她没想到岁歌一边反对她开医馆,一边又为她铺平道路。

他...还说了什么?

小蝶摇头:公子这几日心情不佳,常独自饮酒到深夜。她犹豫片刻,又道,昨日永宁郡主来访,公子却称病不见。

粥姚心头微动。永宁郡主是五皇子的妹妹,据说岁家长辈有意撮合她与岁歌。

替我谢谢公子。她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小蝶走后,粥姚打开执照仔细查看,发现眶——那是关于她父亲冤案的调查进展,岁歌已找到了当年押送药材的一名士兵,此人愿意作证药材被调包一事。

信末附言:此人现安置在城西安全处,待你医馆开张后,可安排见面。

原来他一直在暗中帮她调查...

次日清晨,粥姚亲自前往岁府道谢。管家告知岁歌昨夜醉酒未醒,她便在书房等候。

岁歌的书房整洁雅致,四壁书架上摆满典籍。粥姚无意间瞥见案几上摊开的一本《诗经》,页边密密麻麻写满批注。她好奇凑近,发现那些批注竟全是借诗言志——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旁写着她如乔木,我非良栖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旁则是咫尺天涯。

粥姚心头一震,这些...是在说她?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慌忙退回座位。岁歌走进来,面色略显疲惫,见到她时明显一怔:你...

多谢公子相助。粥姚起身行礼,将锦盒放在案上,但医馆一事,我仍坚持己见。至于这条街的地契,实在受之有愧。

岁歌面色一沉:你非要与我划清界限?

不是划清界限,是坚守本心。粥姚直视他的眼睛,公子可知我为何偏爱菟丝子?

岁歌挑眉,示意她继续。

世人只见它攀附他物生长,便讥其为无骨草粥姚轻声道,却不知它生命力极强,能绞杀参天大树;其种子可休眠数十年,遇水即活;它看似柔弱,实则连最锋利的镰刀都难以斩断其根。

岁歌静静看着她,眸色渐深:所以?

所以...粥姚深吸一口气,我不是需要依附公子才能生存的菟丝子。我有自己的根,自己的坚持。

岁歌突然笑了:我何时说过你是菟丝子?

他走近一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香:粥姚,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坚韧。这三个月来,我看着你日夜救治病患,面对权贵不卑不亢...若我真将你视为攀附者,又何必费心收集那些证据?

粥姚哑然。岁歌又逼近一步,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沉水香的气息:你以为我反对你开医馆是为何?

因...因为觉得我不自量力?

因为担心!岁歌几乎是低吼出来,担心你得罪太多权贵,担心你劳累过度,担心...他突然顿住,别过脸去,算了。

书房内陷入沉默。粥姚心跳如鼓,岁歌方才的话在她耳中回荡。他在...担心她?

公子,她最终轻声道,我明白你的好意。但有些路,我必须自己走。

岁歌背对着她,肩膀线条紧绷:即使前路艰险?

即使前路艰险。

岁歌转身,眼中情绪复杂:好。地契你收下,算是我对平民医馆的资助。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我派两名侍卫保护你。岁歌语气坚决,岁威远不会轻易放过你。

粥姚想拒绝,但看到他眼中的担忧,心软了:...好。

离开岁府时,小蝶追上来塞给她一个小包袱:姑娘,公子让我准备的,说是医馆用得着。

包袱里是几本珍贵的医书和一盒上等药材。最底下还有一个小木盒,装着九根金针——与她现有的九转还魂针正好配成一套。

公子说...小蝶凑近她耳边,菟丝子虽强,也不必孤军奋战。

粥姚握紧金针,胸口涌起一股暖流。她回头望向岁府高大的门楼,仿佛看到某个身影立在窗前,静静目送她离去。

医馆开张那日,出乎意料地来了许多贵族宾客——全是岁歌暗中安排的。更令人惊讶的是,太子派人送来一块仁心济世的匾额,彻底堵住了太医院的嘴。

粥姚站在医馆门前,望着爬满围墙的金色菟丝子,轻声自语:看啊,不需要参天大树,我也可以活得很好。

但她心里清楚,那些藤蔓早已悄悄缠上了某棵大树,再难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