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菟丝引(四)(1 / 2)

夏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光影。粥姚坐在岁府偏厅,指尖轻轻敲击案几,等待侍女奉茶。不过三月前,她初次踏入岁府时,只能站在廊下听候吩咐;如今,管家亲自引她入座,侍女们恭敬地称她粥大夫。

姑娘久等了。小蝶端着描金茶盘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公子被太子召进宫了,特意嘱咐姑娘来了就在枕霞阁等他。

粥姚接过茶盏,茶汤清亮,香气扑鼻——是岁歌珍藏的御赐龙井。她唇角微扬:不急,我先去看看西院的病患。

穿过回廊时,几位贵族小姐正在花园赏花。见到粥姚,她们不再像从前那般指指点点,而是微微颔首致意。其中一位着粉衣的小姐甚至上前搭话:粥大夫,多亏您的方子,家父的风湿好多了。

粥姚礼貌回礼,心中却觉讽刺。三个月前,这位小姐还曾在宴会上嘲笑她粗鄙不堪。

西厢房改造成的医所里,最后几位瘟疫康复者正在收拾行装。见到粥姚,众人纷纷行礼。一位老者颤巍巍跪下:恩人啊,若不是您,小老儿一家五口早就...

快请起。粥姚连忙扶住他,医者本分罢了。

老者执意将一包东西塞给她:自家种的药材,不值钱,但都是干净的...

包裹里是几束晒干的菟丝子,金灿灿的,品质极佳。粥姚心头一暖——这才是她行医的意义,不是贵族们的虚伪礼遇,而是平民百姓发自内心的感激。

离开医所,她迎面撞上了意想不到的人——岁威远。这位岁家叔父一身戎装,面容冷峻,身后跟着几名亲兵。自从瘟疫事件后,他一直避居别院,今日突然回府,绝非偶然。

这就是那位名动京城的女医?岁威远上下打量粥姚,目光如刀,果然有几分姿色,难怪我那侄儿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粥姚不卑不亢地行礼:岁大人言重了。小女子不过是尽医者本分。

本分?岁威远冷笑,一个贱民女子,攀附权贵,插手朝政,这也叫本分?

他逼近一步,身上散发着铁与血的气息:我警告你,离岁歌远点。岁家不是你这种贱婢能觊觎的。

粥姚正欲回应,一个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叔父何时回府的?怎么不通知小侄?

岁歌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一袭墨蓝锦袍,腰间玉带流光,贵气逼人。他缓步走来,不动声色地挡在粥姚身前。

岁威远面色稍霁:歌儿,为叔正要找你。兵部有要事相商。

岁歌微微颔首:请叔父先去书房,小侄随后就到。

待岁威远离去,岁歌转身面对粥姚,眉头微蹙:他为难你了?

无妨。粥姚摇头,倒是公子,今日气色不佳,可是旧伤未愈?

岁歌略显惊讶:你看出来了?他确实因昨日练剑过度,胸口旧伤隐隐作痛,但自信掩饰得很好。

望闻问切是医者基本功。粥姚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新配的药丸,每日一粒,可活血化瘀。

岁歌接过瓷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两人皆是一怔。他迅速收回手,轻咳一声:听说你最近在筹备平民医馆?

嗯,在东城租了间铺面。粥姚点头,瘟疫虽过,但百姓多病无钱医治...

不妥。岁歌突然打断,你现在名声正盛,应当先巩固贵族支持。平民医馆可以缓一缓。

粥姚蹙眉:为何?

朝堂之上,没有贵族支持,你寸步难行。岁歌语气坚决,下月皇后寿辰,我已为你争取到献药的机会。若能得皇后赏识...

公子,粥姚打断他,我行医是为救人,不是为攀附权贵。

岁歌眯起眼:你忘了当初为何接近我?

这句话如刀刺入粥姚心口。是的,她最初接近岁歌确实是为了查案,但如今...

我没忘。她抬眸直视岁歌,但医者有医者的底线。若只为攀附,我大可继续做岁公子的专属医师,何必自讨苦吃?

两人对视片刻,岁歌突然冷笑:随你。说完转身便走。

粥姚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胸口发闷。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争执。

回到济世堂,粥姚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平民医馆的筹备中。她选定的铺面位于东城贫民区,虽简陋但宽敞。工人们正在粉刷墙壁,她亲自指挥药柜的摆放位置。

姑娘,门口种什么花草好?负责园艺的老匠人问道。

粥姚想了想:菟丝子。

老匠人愕然:那可是寄生杂草啊!

它看似柔弱,实则坚韧。粥姚轻声道,能在最贫瘠的土地上生存,绞杀最强大的树木。

老匠人似懂非懂地点头。一旁的小蝶却若有所思地看着粥姚。

三日后,医馆即将开张,却遇到意想不到的阻碍——官府拒绝发放行医执照。理由是非太医院出身者不得独立开馆。

粥姚心知肚明,这定是岁歌或岁威远从中作梗。她连夜写了申诉状,准备次日亲赴衙门理论。

当晚,小蝶突然造访济世堂,带来一个锦盒:公子让我交给姑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