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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麦田赴烽烟(二)(2 / 2)

风雨停歇时,已是后半夜。黎明精疲力竭地躺在冥岚臂弯里,浑身黏腻却不想动弹。冥岚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的脊背,指尖在某个骨节处流连。

疼吗?猎人突然问。

黎明摇头,随即又点头:...舒服的疼。

冥岚低笑,胸腔的震动传递过来。他伸手拨开黎明汗湿的额发:睡吧,明天修屋顶。

黎明迷迷糊糊应着,在陷入梦乡前,感觉一个轻柔的吻落在眉心。

晨光透过破损的屋顶洒落时,黎明独自醒来。干草堆旁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衣裳,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粥。他忍着酸痛起身,发现冥岚正蹲在院里劈柴,背影在朝阳中镀着金边。

听到动静,冥岚回头看他,目光柔软得不像话:灶上烧了水。

黎明突然鼻子发酸。这样平常的早晨,这样简单的关怀,却是他二十三年来从未得到过的温暖。他赤脚走到院中,在冥岚惊讶的目光中吻了吻对方汗湿的额头。

黎明轻声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冥岚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他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掏出个东西:给你的。

那是一把精致的木梳,梳背上雕着并蒂莲。黎明接过时,发现底部刻着两个小字——。

我做的。冥岚不自在地补充,...昨晚你睡着后。

黎明握紧木梳,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这场暴雨冲垮的不仅是他的屋顶,还有多年来筑起的心墙。而站在废墟中的,是这个叫冥岚的猎人,带着满身伤痕与温柔,向他伸出手。

秋分这天,麦浪金黄。

黎明跪在田垄间,指尖轻抚饱满的麦穗。今年是个难得的丰年,沉甸甸的麦粒把秸秆都压弯了腰。他抹了把汗,回头看向田埂——冥岚正挥舞镰刀收割,古铜色的背肌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山魈图腾随着动作起伏,仿佛也在参与劳作。

发什么呆?冥岚直起腰,朝这边喊道。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在干燥的泥土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圆点。

黎明笑着摇头,继续手上的活计。自从那个雷雨夜后,冥岚就正式搬进了草屋。猎人粗手笨脚地学着做饭,黎明则开始练习射箭。药圃扩大了一倍,屋檐下多了风干的兽皮,一切都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

正想着,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黎明抬头,看见三个穿皂隶服的人骑马奔来,为首的举着面黄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是官差。冥岚不知何时已来到身边,镰刀攥得死紧。

马队在田边停下,为首的人展开一卷文书:奉县令令,北狄犯境,即日起征调壮丁入伍!凡十六至五十岁男丁,三日内至县衙报到!

黎明的锄头掉在地上。官差继续宣读:猎户冥岚编入前锋营,识草药的黎明入军医队。抗命者,斩!

最后一个字像柄重锤砸在胸口。冥岚突然暴起,镰刀架在了官差脖子上:放你娘的屁!老子不去!

冥岚!黎明急忙拉住他手臂,感受到肌肉在剧烈颤抖。官差吓得面如土色,却还强撑着:你、你敢抗旨?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冥岚的虎牙闪着寒光:老子九族就一个!镰刀又逼近半分,官差的脖颈渗出血丝。

住手!黎明死死抱住冥岚的腰,想想后果!

僵持片刻,镰刀终于落地。官差狼狈地策马后退,扔下两张征调令:三日后卯时,逾期不到,烧房缉拿!

马蹄声远去后,冥岚一拳砸在田埂的石头上,指节顿时血肉模糊。黎明默默掏出帕子给他包扎,两人谁都没说话。麦田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哀叹即将到来的别离。

当晚,草屋的油灯亮到天明。

黎明将晒干的草药分门别类装进布袋,冥岚则磨着他的猎刀和箭头,金属摩擦声刺耳又压抑。偶尔他们的目光在半空相遇,又迅速错开——有些情绪太沉重,连对视都承受不起。

我去找里正。第二天一早,冥岚突然说,也许能通融...

黎明摇头:这次是北狄主力南下,听说已经连破三城。他顿了顿,我跟你一起去前锋营。

不行!冥岚猛地抓住他肩膀,军医至少不用冲锋陷阵!

争执最终以冥岚摔门而出告终。黎明独自坐在药圃边,机械地捣着药臼。黄昏时分,冥岚回来了,带着满身酒气和一道新鲜的刀伤——右臂上血肉模糊的一道,深可见骨。

里正的刀。冥岚满不在乎地说,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那老杂种说要报官抓你。

黎明手抖得几乎拿不稳针线。清理伤口时,冥岚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我们逃吧。进深山,等战事过去。

针尖刺进皮肉,冥岚却眉头都不皱一下。黎明看着血色在纱布上蔓延,轻声道:能逃到哪里?普天之下...

话没说完,冥岚就吻住了他。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和酒气,凶狠又绝望。当他们踉跄着倒在床铺上时,黎明尝到了对方脸上的咸涩——那是冥岚第一次在他面前落泪。

最后一天,他们像往常一样收割麦子。只是动作比平时粗鲁许多,麦秆被胡乱捆扎,麦粒撒了一地也没人收拾。午饭后,冥岚突然拉着黎明去了谷仓。

干燥的麦堆散发着阳光的味道。冥岚将黎明推倒在草垛上,动作近乎粗暴。衣物在拉扯中撕裂,喘息混合着哽咽。这不是亲热,而像是一场搏斗——两人都拼命想在对方身上留下印记,仿佛这样就能抵抗即将到来的分离。

这里...记得吗?冥岚咬着黎明的锁骨,第一次教你射箭...

黎明在他背上抓出血痕:还有...修屋顶时...你怕高...

冥岚突然停下来,将脸埋在黎明颈窝。温热的液体顺着锁骨流下,黎明紧紧抱住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任由麦芒扎进赤裸的皮肤。

黄昏时分,他们终于精疲力竭地分开。冥岚从贴身的皮囊里掏出两缕头发——一粗一细,用红线紧紧缠在一起。

带着它。冥岚将发结塞进黎明的药囊,就像我在你身边。

黎明颤抖着解下腰间的小药瓶:这是安息香。若受伤...能镇痛...

冥岚郑重地收好,突然单膝跪地,捧起黎明的左手。粗糙的唇贴上指节时,黎明的视线模糊了。没有誓言,没有承诺,但这个简单的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