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最后一天,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黎明蹲在药圃里除草,汗水顺着脊椎滑进裤腰。远处的山峦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中,连蝉鸣都变得有气无力。他抹了把脸,抬头看了眼天色——积雨云正在西边堆积,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山头上。
要变天了。黎明自言自语,加快手上的动作。最近采收的紫苏叶还没晾干,得赶在雨前收进屋里。
刚抱起竹筛,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冥岚今天来得比往常早,肩上扛的不是猎物,而是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他光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山魈图腾随着呼吸起伏,仿佛活物。
接着!冥岚把麻袋抛过来,黎明险些没接住——沉甸甸的,散发着金属与皮革的气味。
什么东...?黎明解开绳结,声音戛然而止。袋子里是一套完整的铁匠工具,锤头锃亮,錾子上还带着新鲜的磨痕。
冥岚用袖子擦着汗:张铁匠搬去镇上了,我拿两张狐皮换的。他指向黎明药圃旁的草棚,在那儿搭个锻炉,入冬前能给你打口煎药锅。
黎明的手指抚过冰凉的铁器,喉咙突然发紧。三天前他不过随口提了句想要个专用药锅,这人竟记到现在。工具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连最不起眼的火钳都缠着防烫手的麻绳。
...谢谢。黎明把脸埋在麻袋里,假装在检查工具,实则掩饰发烫的眼眶。
冥岚哼了一声,蹲下来帮他收紫苏叶。两人手臂偶尔相碰,带着黏腻的汗水和说不清的躁动。空气越来越闷,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突然,一道闪电劈开天际,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豆大的雨点砸下来,顷刻间就演变成倾盆暴雨。
进屋!冥岚抓起麻袋,拽着黎明往草屋跑。短短十几步路,两人已经淋得透湿。冲进门槛的瞬间,一道霹雳在不远处炸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黎明手忙脚乱地关窗,回头看见冥岚正拧着衣角的水。雨水顺着猎人的胸腹流进裤腰,勾勒出令人脸红的轮廓。他赶紧移开视线,翻出两条干净布巾:擦擦。
冥岚接过布巾,却没有立即动作。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目光灼灼如火:你抖什么?
黎明撒谎,接过对方递来的布巾时,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
又一记炸雷,屋顶某处传来不祥的声。两人同时抬头——只见一道水柱从椽木间隙直泻而下,正好浇在黎明的床铺上。
糟了!黎明冲过去抢救被褥,却被冥岚一把拉住。
漏雨处在上风口,今晚别想睡了。冥岚指向不断扩大的水洼,除非你想泡着睡。
仿佛要印证他的话,又一块树皮被狂风掀开,雨水像瀑布般倾泻而入。屋外电闪雷鸣,整个草屋都在风雨中颤抖,像艘随时会倾覆的小船。
冥岚突然解开腰间皮绳,脱下湿透的裤子扔在椅背上。黎明倒吸一口气,下意识转过身去,却听见身后传来低沉的笑声:都是男人,怕什么?
这话反而激起了黎明的倔强。他咬牙解开自己的衣带,湿衣服黏在皮肤上,剥离时发出暧昧的轻响。当他终于脱得只剩亵裤转身时,发现冥岚正盯着他看,目光如有实质般扫过每一寸裸露的肌肤。
你...你也冷?黎明结结巴巴地问,因为冥岚的胸口起伏得厉害。
猎人没回答,只是大步走向墙角的酒坛:喝点暖暖身子。
那是黎明自酿的当归酒,本是为治疗冥岚的旧伤准备的。此刻琥珀色的液体在粗陶碗里荡漾,映出两人扭曲的倒影。他们坐在离漏雨处最远的干草堆上,肩膀相贴,一碗接一碗地喝。
酒过三巡,黎明的胆子大了起来。他伸手触碰冥岚胸前的山魈纹身:这个...怎么来的?
冥岚的肌肉瞬间绷紧,又慢慢放松:十五岁那年,独自猎了头山魈。他抓住黎明的手腕,引导手指描绘纹路,族里规矩,杀什么就纹什么。
指腹下的皮肤滚烫,疤痕微微凸起。黎明突然意识到这是第一次听冥岚提起。他还想问,却被又一道闪电打断。雷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某处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
怕就打雷时捂着耳朵。冥岚突然说。
黎明怔了怔:我不怕。
你怕。冥岚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腕内侧的旧疤,每次打雷,这里都会抽动。
酒意和震惊让黎明一时语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微反应,这人竟观察得如此仔细。冥岚的手指还在疤痕上流连,粗糙的触感激起一阵战栗。
怎么弄的?猎人声音低沉。
...沸水。黎明闭上眼,十岁那年,继父说男子汉不该学诗文。
冥岚的呼吸骤然加重。他突然将黎明拉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人疼痛。黎明的脸贴在对方汗湿的胸膛上,听见心脏在肋骨下剧烈撞击。
那个畜生在哪?冥岚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死了。黎明轻声道,酗酒跌进冰窟窿。他没想到说出这个秘密竟如此轻松,仿佛冥岚的体温融化了多年的坚冰。
屋外的暴雨越发狂暴,但草屋内却出奇地安静。冥岚的手从黎明的后背慢慢移到颈侧,拇指按在跳动的血管上。两人的呼吸交错,带着当归酒的苦涩与紫苏叶的清香。
黎明。冥岚突然连名带姓地叫他,知道山民怎么对待重要的人吗?
不等回答,猎人低头咬住了他的肩膀。尖锐的疼痛中,黎明感到湿热舌尖舔过伤口——这是野兽标记领地的方式。他浑身发抖,却不是因为恐惧。
你...你醉了。黎明挣扎着说,手却抓紧了冥岚的臂膀。
冥岚抬起头,眼中燃烧着黎明从未见过的火焰:清醒得很。他抓起黎明的手按在自己左胸,掌心下是山魈纹身最狰狞的部分,这里,从见你第一眼就烧着了。
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两人咫尺之间的脸庞。黎明看见冥岚眼中自己的倒影——嘴唇微张,眼中满是渴望与怯意。理智的弦终于崩断,他仰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和酒气,笨拙又凶猛。冥岚的虎牙磕破了他的下唇,但谁在乎呢?他们像两株渴水太久的植物,终于在暴雨中纠缠在一起。干草堆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混着喘息与雷鸣。
当冥岚的手探入他亵裤时,黎明惊喘一声:等...我们...
不等了。冥岚咬着他的耳垂,除非你推开我。
黎明没有推开。他颤抖着解开对方裤带,触碰到滚烫的欲望。屋外暴雨如注,屋内两具年轻的身体在干草堆上翻滚,像两团相撞的野火。
疼痛与快感交织的时刻,黎明咬住冥岚的肩膀,尝到了汗水和血的味道。猎人发出低沉的吼叫,将他搂得更紧,仿佛要揉进骨血里。闪电一次次照亮草屋,在墙上投下交缠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