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学堂最后一节课,夫子站在讲台上,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沉重。
窗外阳光正好,同学们争抢水果的欢闹声此起彼伏,几个顽童还在河边肆意奔跑,笑声传遍整条街巷。
官府派人送来丰盛餐食,每个孩子都能分到一份热汤与馒头。
那时林邑川看着这一切,心里只觉得是理所当然。
可现在,他才真正明白 ——
“太平不是天赐的。”
他低声呢喃,指尖不自觉攥紧,干草在掌下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那些看似安稳的日子,背后不知有多少人默默守护;
那些自由奔跑的身影,是无数前辈用血与命换来的和平。
他想起父亲深夜擦拭刀柄的模样,想起三叔一次次叮嘱他 “门闩插紧” 的神情,想起母亲每日熬药只为让他更强一分的心思……
“我不能只是个享受这份安宁的人。”
他闭上眼,心中浮现自己曾经立下的誓言:“我要成为守护它的人。”
思绪不由自主飘向北境寒渊。
李若蘅单薄的身影在暴风雪中若隐若现。
想到她苍白的面容与坚定的眼神,林邑川周身气势陡然暴涨,经脉中传来的撕裂般的疼痛竟也化作了修炼的动力。
他咬牙坚持,引导真气冲过丹田处的一道旧伤。
那是数日前突破 “炼筋圆满” 时留下的隐患,此刻被强行激发,顿时引发剧烈震荡。
但他没有停手,反而加快了运转速度。
“若我更强一点…… 或许就能去她身边。”
他在心中低吼,任由痛苦席卷全身,却始终不曾松开对力量的渴望。
良久之后,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金芒闪烁,宛如晨曦初露。
药力已被完全吸收,体内气血如龙蛇游走,筋膜柔韧如钢索,骨骼清脆如玉磬。
他缓缓起身,活动四肢,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盈与力量交织的感觉。
这不是简单的修为提升,而是一种本质上的蜕变。
“炼筋圆满后,下一步是‘炼骨’。” 他低声自语,“骨为基,血为源,只有完成这一步,才能真正称得上‘强者’。”
他望向窗外,夜色已深,星光洒落,照进柴房,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他知道,明天依旧要继续修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因为他不只是为了变强而努力,更是为了守护那些他爱的人,以及这片来之不易的宁静土地。
“我要变强。”
他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的金芒几乎要破体而出。
药膏的药力彻底融入四肢百骸,骨骼发出炒豆般的脆响,像是被烈火淬炼后的金属,在体内悄然重塑。
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这来之不易的好世道,需要有人用血肉之躯去守护。
而他,绝不能再做躲在父母羽翼下的少年。
油灯突然爆起明亮的火花,照亮少年紧抿的嘴角和坚毅的侧脸,也照亮了他心中愈发清晰的修炼之路。
窗外虫鸣低沉,屋内却寂静如渊,唯有真气游走皮膜下的细微声响,如潮水般起伏不定。
油灯芯第三次爆响时,林邑川已将《十方炼体诀》运转至第九遍。
他盘膝坐在稻草堆上,衣襟半敞,露出淡金色的鳞状纹路。那是洗髓池中吸收的能量印记,如今已深植于肌理之中,随真气流转而隐隐浮动。
此时,他正引导着体内真气进入 “足厥阴肝经”,这条经脉从大脚趾根部出发,沿小腿内侧向上,绕过膝窝,最终通向肝脏。
它是炼体修习者突破 “炼筋” 阶段的关键路径。
当第十遍功法行至足厥阴肝经时,他忽然感觉浑身骨骼发出细密的 “咔嗒” 声,如同春雪消融时的冰裂,又似青铜古钟被轻轻叩击。
“来了!” 他屏息凝神,任由药力与真气在尾闾穴处轰然相撞。
尾闾穴是督脉起点,也是人体中最关键的关卡之一。
一旦打通,真气便可直冲脊柱,贯通全身经络。
下一刻,不可思议的变化陡生 —— 四肢百骸的筋脉竟如褪去凡胎般化作半透明状,淡金色的气血流动清晰可见,宛如金丝在琉璃管中奔涌。
与此同时,骨骼发出玉石相击的清越之音,原本刚硬如铁的脊骨竟开始一节节扭曲、延展,整个人如同突然失去骨骼支撑的软体动物,诡异地柔软下来。
林邑川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团可任意塑形的金汞,指尖轻轻一颤,竟能弯折成不可思议的弧度,而筋脉却丝毫不觉疼痛。
他想起幼年时见过的蚯蚓在雨后泥土中游走的模样,此刻的自己竟真如那无骨之虫般,能随意扭曲躯干、压缩骨骼间隙。
这种超越常理的柔韧性让他既惊又喜。
他试着将手掌贴地,竟能以手肘为轴,让上半身向后翻转一百八十度,双眼直接望向背后的墙壁。
“炼筋圆满,竟是这般脱胎换骨!” 他稳住身形,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此刻的每一寸筋脉都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柔韧中蕴含着毁山裂石的爆发力。
他轻轻握拳,掌心传来的压迫感竟让空气发出细微的爆鸣。
这不是幻觉,而是真正意义上的 “炼筋圆满”。
筋膜不再是单纯的连接组织,而是可以承受极端压力、传递爆发力量的核心通道;
骨骼不再是死板的支架,而是能够灵活延展、自我调节的活体结构;
气血也不再只是温养脏腑的能量,而是可以在瞬间调动全身、激发出极限战力的源泉。
他缓缓起身,脚步轻盈,仿佛踏风而行。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却又不显沉重。
他知道,这是一种全新的状态 —— 筋骨合一,气血如龙。
林邑川已穿戴整齐,他摸着袖口下若隐若现的半透明筋脉,指尖还残留着突破时的温热。
推开门,鼻尖撞上母亲熬粥的香气,小米混着野枣的甜腻里,似乎还飘着一丝人参的清苦 —— 定是母亲特意加了补药。
“娘!” 他跨进厨房,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雀跃。
林母正搅动陶釜,白汽氤氲中抬头,一眼便看见儿子眼底未褪的金芒。“成了?”
她放下木勺,伸手轻轻抚过儿子的手臂,指尖触到那层半透明的筋脉,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炼筋圆满……” 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惊喜与欣慰,“你爹知道了,怕是要喝掉一坛黄酒。”
她笑着转身盛粥,却在低头时悄悄抹了抹眼角。
林邑川站在灶台前,望着母亲忙碌的背影,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他知道,这一夜的突破不仅意味着修为的提升,更是一次真正的成长。
曾经那个依赖父母庇护的少年,已经蜕变为能独当一面的林家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仍残留着突破时的余温。
“接下来,是‘炼骨’。” 他心中默念。
他知道,那将是另一场更为艰难的挑战 —— 不仅要锤炼骨骼密度,还要激发骨髓潜能,使血液中蕴藏更强的生命力。
传说中,真正炼骨大成者,骨骼可媲美玄铁,甚至能在断肢再生时恢复如初。
但他不怕。
因为他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靠他人保护的孩子,而是能够用自己双手去守护家园的人。
晚饭摆上八仙桌时,林父的脚步声才从院外传来。
他肩头还沾着露水,短刀鞘上挂着半片草叶 —— 显然刚从后山巡查归来。
“嗅着味儿就知道有好事。” 他盯着儿子发亮的眼睛,故意板着脸坐下,却在接过粥碗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厨房暗格里的虎骨酒,今晚开一坛。”
林邑川顿时来了精神,眼巴巴望着父亲,筷子在碗里戳着饭团。
林父慢悠悠咬下一口野鸡蛋,忽然伸手按住儿子肩膀。
掌心传来的触感让他瞳孔微缩 —— 少年的筋脉虽已恢复常态,但指腹下那股子柔韧中藏刚的力道,分明是炼筋圆满的征兆。
“臭小子。” 他忽然笑出声,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儿子背上,“今晚把那物给你。”
粥碗里的热气模糊了林邑川的笑脸,他看见母亲在灶台边偷偷抹泪,又听见父亲絮絮叨叨说着 “炼骨得循序渐进”,忽然觉得喉头哽咽。
原来有些喜悦,不必说出口,只需看父母眼中的光,听碗筷相碰的声响,便已足够动人。
窗外的槐树叶沙沙作响,阳光穿过叶隙落在餐桌上,为这顿简单的晚饭镀上一层金边 —— 这是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最珍贵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