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值虚无化的现代人,常常表现为 “工具理性” 的极端膨胀:为了金钱可以违背道德,为了效率可以牺牲情感,为了利益可以抛弃责任。他们像牛马一样被 “生存焦虑” 驱赶,终日奔波却不知为何而忙;他们追求物质的 “丰裕”,却陷入精神的 “贫瘠”。正如哲学家马尔库塞在《单向度的人》中批判的:现代社会的人失去了 “否定性思维”,只关注 “如何做”,而不问 “为何做”,最终沦为 “没有反对思想、没有批判精神的单面人”。这种 “单面人”,与 “牛马如襟裾” 的描述高度契合 —— 他们穿着文明的外衣,却遵循着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3. 存在孤立化:被时代抛弃的 “陌生人”
“不通今古” 的人,本质上是 “历史的陌生人”—— 他们既不了解自己的文化根源,也无法与未来产生联结,最终陷入存在的孤立。这种孤立感,在全球化与现代化的冲击下尤为明显:当传统习俗被简化为 “节假日”,当经典文本被解构为 “段子”,当历史人物被娱乐化为 “表情包”,人便失去了与 “过去” 的精神纽带。
没有 “过去” 的参照,人便无法理解 “现在” 的位置。一个不知道自己民族历史苦难的人,难以产生深沉的家国情怀;一个不了解父母辈奋斗历程的人,容易轻视当下生活的来之不易;一个不读经典的人,难以获得超越性的精神滋养。这种孤立化的极致,是 “自我中心主义” 的泛滥 —— 每个人都活在 “当下的泡沫” 中,认为自己的感受是唯一重要的,他人的痛苦、历史的教训、未来的责任,都与己无关。正如鲁迅在《呐喊》中描绘的 “铁屋中的沉睡者”,他们在无知中麻木,在麻木中沉沦,最终失去了 “人之为人” 的精神光亮。
三、古今中外的实践印证:“通今古” 如何塑造 “完整的人”
从孔子周游列国传习 “周礼”,到司马迁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着《史记》;从苏格拉底 “认识你自己” 的追问,到康德对 “历史理性” 的探索,人类文明史本质上是一部 “通今古” 的实践史。无数案例证明:“通今古” 不仅是个体精神成长的路径,更是文明延续的根基。
1. 中国传统中的 “通今古” 实践:从 “经史子集” 到 “知行合一”
中国文化历来重视 “通今古”,将其视为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的前提。儒家经典 “四书五经”,本质上是对上古至先秦历史经验与价值理念的总结:《尚书》记录三代政治智慧,《春秋》通过 “微言大义” 评判历史是非,《易经》则试图从自然与历史的变化中提炼宇宙规律。董仲舒提出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并非简单的思想垄断,而是通过对儒家经典的阐释,构建一套贯通古今的价值体系,为大一统王朝提供精神支撑。
宋代以后,“通今古” 的实践进一步深化。朱熹强调 “格物致知”,主张通过研究事物(包括历史)来穷尽 “天理”;王阳明则将 “通今古” 与 “致良知” 结合,认为历史中的 “善恶” 与个体内心的 “良知” 是相通的。这种 “知行合一” 的传统,让 “通今古” 不沦为空谈 —— 顾炎武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的呐喊,正是基于对明亡历史的深刻反思;王夫之 “六经责我开生面” 的担当,更是在通古今之变的基础上,为未来寻找出路。
反观历史上的 “不通今古” 者,往往成为悲剧的注脚。隋炀帝好大喜功,不吸取秦亡于 “徭役过重” 的教训,最终导致隋末大乱;晚清统治者固守 “天朝上国” 的幻觉,拒绝了解西方历史与科技的发展,终在鸦片战争中惨败。这些案例印证了 “不通今古” 对个体与国家的毁灭性影响。
2. 西方文明中的 “通今古” 探索:从 “文艺复兴” 到 “历史哲学”
西方文明对 “通今古” 的重视,同样贯穿其发展历程。文艺复兴的核心,便是 “复兴” 古希腊罗马的文化传统 —— 艺术家们通过研究古典雕塑的比例,重新发现 “人的美”;思想家们通过解读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的着作,重新确立 “人的价值”。这种对 “古” 的回溯,并非复古,而是为了打破中世纪神学对人性的压抑,为 “现代性” 寻找精神源头。
18 世纪的启蒙运动,更是将 “通今古” 提升为哲学命题。伏尔泰撰写《风俗论》,试图通过比较不同文明的历史,揭示人类社会的进步规律;康德在《世界公民观点之下的普遍历史观念》中提出,历史是 “人类朝着改善前进的一个自然过程”,而理解这一过程,需要 “通古今” 的理性视角。黑格尔的 “历史哲学” 则进一步认为,历史是 “绝对精神” 的自我实现,每个时代都是这一过程的环节 —— 这种认知,让 “通今古” 成为把握人类精神发展的钥匙。
西方现代社会的困境,也与 “通今古” 的断裂直接相关。20 世纪以来,后现代主义思潮对 “宏大叙事” 的解构,在打破教条的同时,也导致了历史认知的碎片化;消费主义对 “当下快感” 的推崇,让人们越来越忽视 “过去” 的价值。这种断裂,使得现代西方社会陷入了深刻的精神危机:身份认同的混乱、价值共识的瓦解、社会撕裂的加剧 —— 这恰恰印证了 “不通今古” 的危害。
3. 个体成长的 “通今古” 路径:从 “阅读” 到 “反思” 再到 “实践”
对个体而言,“通今古” 不是遥不可及的学术目标,而是可以通过日常实践逐步达成的能力。这一路径包含三个步骤:
第一步是 “广泛阅读,建立知识框架”。读历史,不仅读事件,更读背后的因果与规律(如黄仁宇《万历十五年》以小见大的分析);读经典,不仅读文字,更读其中的人性洞察与价值理念(如《论语》中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的普世智慧);读现实,将新闻、社会现象与历史案例对照(如观察现代企业竞争,可联想《史记?货殖列传》中 “长袖善舞,多钱善贾” 的商业逻辑)。
第二步是 “深度反思,形成独立判断”。“通今古” 不是盲目接受传统,而是带着批判精神理解历史。比如,对待中国传统中的 “孝道”,既要理解其维系家庭伦理的积极意义,也要反思其被异化的 “愚孝” 弊端;对待西方的 “民主制度”,既要看到其对权力监督的价值,也要认识到其在不同文化背景下的适应性问题。这种反思,能让人避免 “历史教条主义” 与 “历史虚无主义” 的两个极端。
第三步是 “躬身实践,实现知行合一”。“通今古” 的最终目的,是指导现实生活。一个理解 “民为邦本” 历史教训的官员,会更重视民生;一个懂得 “水滴石穿” 道理的普通人,会更有耐心面对挫折;一个知晓 “文明冲突” 历史的公民,会更懂得包容不同文化。正如王阳明所言:“知是行的主意,行是知的功夫”,“通今古” 的智慧,只有在实践中才能真正内化为个体的精神品质。
结语:在古今对话中守护人的 “精神衣冠”
“人不通今古,牛马如襟裾” 的警示,在今天依然振聋发聩。当人工智能能轻松存储海量历史数据,当短视频能快速传递碎片化信息,我们似乎比任何时候都更 “通” 历史,却也比任何时候都更容易陷入 “不通今古” 的困境 —— 因为真正的 “通”,不在于知识的 “量”,而在于精神的 “质”:是否能从历史中汲取智慧,是否能在文化中找到认同,是否能在实践中锚定价值。
人之所以为人,不在于穿着 “衣冠”,而在于拥有 “精神衣冠”—— 那是由古今智慧编织的价值体系,是由文化基因铸就的精神品格,是由历史经验支撑的理性能力。守护这袭 “精神衣冠”,需要我们始终保持与 “过去” 的对话,始终带着 “古今之识” 审视当下,始终以 “未来视角” 规范行为。
正如历史学家钱穆所说:“当信任何一国之国民,尤其是自称知识在水平线以上之国民,对其本国已往历史,应该略有所知…… 否则最多只算一有知识的人,不能算一有知识的国民。” 推而广之,一个 “通今古” 的人,不仅是有知识的个体,更是有精神根基的 “完整的人”—— 他懂得自己从何处来,明白自己向何处去,在浩瀚时空中,始终保持着人之为人的尊严与光芒。这,正是 “通今古” 对每个生命最珍贵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