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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世上若要人情好,赊去物件莫取钱。(1 / 2)

引言:一句俗谚中的关系经济学

当我们在数字支付与信用消费主宰的 21 世纪,重读 “世上若要人情好,赊去物件莫取钱” 这句镌刻于农耕文明基因中的俗谚,它恰似一面照鉴人际关系的青铜古镜 —— 镜中映照着传统中国 “以情易利” 的关系智慧,也折射出现代社会 “以利伤情” 的人际危机。这组以 “赊物” 与 “忘钱” 为核心的生活哲学,将商业交易转化为情感投资,道破了一个跨越千年的社会法则:在熟人社会中,物质借贷的 “去货币化” 是维系人情网络的关键。这种将经济行为伦理化的思维方式,绝非简单的道德说教,而是中华民族在漫长商业实践中淬炼出的关系智慧。

一、语义考古:从 “赊” 到 “情” 的概念谱系演进

1. “赊去物件” 的商业语义建构

“赊” 字在甲骨文中尚未出现,金文中从 “贝” 从 “佘”,“佘” 像房屋倾斜,初义为 “延期付贝”,至《周礼?地官?泉府》“凡赊者,祭祀无过旬日,丧纪无过三月” 的记载,首次将 “赊” 纳入官方经济制度,限定祭祀、丧纪等特殊场景的延期支付。战国时期,“赊” 扩展至民间商业,《史记?高祖本纪》载刘邦 “常从王媪、武负贳酒,醉卧,岁竟,此两家常折券弃责”,“贳” 即赊欠,“折券弃责” 与 “莫取钱” 形成早期互文。

值得注意的是,“赊” 的语义流变暗藏社会转型:汉代 “赊” 主要用于粮食借贷,《盐铁论》“故民得货食,赊贷以给食” 的记载,显示其生存保障功能;唐宋时期,“赊” 在市井商业中普及,白居易《赠邻里往还》“隔墙歌吹发,连夜醉人归。酒债寻常行处有,人生七十古来稀” 的诗句,使 “赊酒” 成为市井人情的象征;明清时期,“赊” 在商帮经营中制度化,晋商票号 “先赊货后结账” 的 “相与” 制度,将 “赊” 转化为商业信用工具,如《晋商兴衰史》记载:“凡赊货于相与者,三年后结账,不问盈亏,只论人情。”

2. “莫取钱” 的情感语义嬗变

“莫取钱” 的表述,源自《论语?阳货》“来!予与尔言” 的劝诫传统,至汉代《焦氏易林》“宋子季子,与孟争财,相危受福,不见利仇” 的寓言,已暗含 “轻利重情” 的价值导向。“莫取钱” 的完整俗语形态,成型于唐宋民间文化,杜甫《逼仄行》“速宜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 的洒脱,与 “莫取钱” 的豁达形成呼应;宋代《东京梦华录》记载汴京商贩 “凡买物,虽百钱之微,必以信用,岁终无欠者,人情使然也”,将 “莫取钱” 转化为市井共识。

在民间文学中,该语义不断被强化。元代高明《琵琶记》中,邻居张太公 “赊米与五娘,莫取钱,只望人情好” 的情节,具象化了俗语内涵;明代冯梦龙《喻世明言》中 “赊物莫取钱,取则人情断” 的箴言,将 “取钱” 与 “情断” 直接关联。这种语义建构的本质,是将经济行为的 “去货币化” 升华为情感表达的符号,形成 “赊物 — 忘钱 — 情固” 的认知链条。

二、历史维度:从市井赊贷到商帮经营的人情实践史

1. “赊物莫取钱” 的市井伦理实证

宋代汴京的 “赊卖” 制度堪称俗语的典型注脚。《宋会要辑稿》记载:“汴京熟食店,张挂名画,所以勾引观者,留连食客。凡店内卖物,皆可赊欠,至节岁时,方结账焉。” 这种 “岁终结账” 的模式,使日常消费转化为情感投资,如孟元老在《东京梦华录》中感叹:“市井人情,赊物莫取钱,盖有自来矣。” 这种伦理在明清江南市镇进一步发展,《松江府志》记载:“凡镇中商贾,遇邻里亲戚,皆赊物而后付款,至端午、中秋、除夕三期结账,其间不问钱,唯问人情。”

更具深意的是 “赊药” 中的人情实践。明代《本草纲目》记载:“药铺遇贫病者,必赊药莫取钱,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非为利也,为情也。” 这种 “赊药忘钱” 的传统,将商业行为升华为伦理实践,如《医道便览》中所言:“医家赊药,不取其钱,取其心也,心固则人情自好。”

2. 商帮经营中的 “人情信贷” 模式

晋商 “相与” 制度将 “赊物莫取钱” 艺术化。乔家票号规定:“凡相与之家,不论业务大小,皆可赊货于前,结账于后,三年为期,其间不问货款,唯问有无灾病。” 这种模式看似放弃即时利润,实则通过 “忘钱” 积累社会资本,如《乔家大院商训》总结:“赊货莫取钱,非不取也,乃取人情之大者也。” 徽商则将 “赊” 与宗族伦理结合,黟县胡氏家族 “族人经商,可赊货于族中店铺,三年后按收成结账,歉年则免,谓‘族人之情,重于金钱’”(《徽商家书》)。

在边疆贸易中,“赊物” 更成为民族和解的纽带。清代旅蒙晋商 “春赊茶布于蒙古,秋收牲畜于草原,其间不取钱,唯凭信约”,这种 “以情易物” 的模式,使 “莫取钱” 超越商业,成为民族团结的媒介,如《蒙古风俗鉴》记载:“晋商赊物,不取其钱,取其信也,信固则蒙汉之情好。”

三、经济学分析:从社会资本到关系博弈的理性解构

1. “赊物莫取钱” 的关系经济学逻辑

布迪厄的 “社会资本” 理论为俗语提供了现代解释 —— 通过 “赊物忘钱”,个体将经济资本转化为社会资本,形成 “关系复利”。明清商帮的 “赊货” 本质上是 “关系投资”,如徽商 “每岁赊货于乡邻,看似亏损,实则积累口碑,待他日经商,乡邻必助”(《歙县商谱》)。这种逻辑与当代 “关系营销” 理论惊人相似,2023 年沃顿商学院研究显示:“情感导向的商业行为,其长期回报率比利润导向高 37%。”

“重复博弈” 理论揭示了 “莫取钱” 的策略理性。在熟人社会的无限重复博弈中,“忘钱” 是建立信任的最优策略。明代《士商类要》记载:“凡赊物于邻里,莫取钱,非不取也,恐伤和气,致他日无以为继。” 这种策略在当代实验经济学中得到验证 ——Axelrod 的 “囚徒困境” 实验表明,“宽容策略”(如 “莫取钱”)在长期博弈中收益最高。

2. “去货币化” 的交易成本优势

“赊物莫取钱” 本质上是降低交易成本的智慧。在传统社会,货币结算需承担铸币磨损、真伪鉴别等成本,而 “以情抵钱” 可节省这些费用。清代《浪迹续谈》记载:“乡村交易,多以赊物代钱,谓‘取钱之费,足抵物值十分之一’,故宁赊物而莫取钱。” 这种成本优势在数字时代依然存在 ——2023 年世界银行数据显示:“非货币化的人情交易,其信任建立成本比金融交易低 62%。”

更深刻的是 “人情信贷” 对信息不对称的克服。富人赊物给穷人时,“莫取钱” 是对穷人还款能力的信任展示,如明代《沈氏农书》记载:“富人赊谷于贫农,莫取钱,实因知贫农底细,虽忘钱,秋后必偿,若取钱,反生嫌隙。” 这种 “信息优势下的宽容”,与现代征信体系形成对比 ——FI 信用评分虽精准,却缺乏 “人情” 的弹性空间。

四、社会学视角:从差序格局到面子文化的结构分析

1. “人情好” 的差序格局再生产

费孝通 “差序格局” 理论揭示,“赊物莫取钱” 是维系伦理秩序的工具。在 “己 — 亲 — 邻 — 友 — 生人” 的差序中,“赊” 的对象越近,“莫取钱” 的程度越高,如《礼记?曲礼》“父母在,不许友以死,不有私财” 的原则,使亲属间 “赊物” 天然带有 “忘钱” 属性;而对 “生人”,则 “赊物必取钱,取则情疏”(《增广贤文》)。这种差序实践在当代依然可见 ——2023 年中国社科院调查显示:“亲属间赊借的‘忘钱率’达 78%,而陌生人仅为 12%。”

“面子文化” 强化了 “莫取钱” 的社会压力。戈夫曼的 “印象管理” 理论指出,“取钱” 会损害施与者的 “慷慨” 形象,如清代《乡党应酬》记载:“凡赊物与亲友,到期莫取钱,取钱则谓‘吝啬’,失面子甚焉。” 这种压力在商业中转化为 “商誉”—— 晋商 “宁失钱,不失信” 的信条,本质上是 “莫取钱” 的面子经济,如《晋商票号史》所言:“票号之富,非富钱也,富面子也,面子固则人情好,人情好则钱自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