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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养儿代老,积谷防饥。(2 / 2)

孝道作为终极价值的制度化过程

孔子将 “养儿防老” 从生物本能提升为 “孝” 的伦理规范:“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论语?为政》)要求赡养父母需兼具物质供养与精神敬重。这种伦理要求在汉代被法典化,《二年律令?贼律》规定 “子牧杀父母,殴詈父母,及父母告子不孝,皆弃市”,将不孝列为重罪。唐代《孝经注疏》进一步提出 “孝者,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使孝道成为整个社会伦理体系的核心。

宗族制度中的养老实践

明清时期的宗族通过 “族规” 强化养老责任,如安徽桐城《赵氏宗谱》规定:“凡子妇养亲,必须甘旨适口,衣服适宜,若父母有疾,汤药必亲尝,昼夜不离左右。” 同时,宗族通过 “义田”“义庄” 为贫困族人提供养老保障,如清代苏州潘氏义庄规定:“族中鳏寡孤独,年五十以上,每月给米三斗,钱一百文;六十以上,米四斗,钱一百五十文。” 这种宗族保障机制,弥补了小农家庭在养老能力上的不足。

(二)“仁政” 与 “民本”:积谷防饥的政治哲学化

孟子 “制民之产” 的现代性启示

孟子将 “鸡豚狗彘之畜” 纳入 “仁政” 框架,其核心在于 “有恒产者有恒心”(《孟子?滕文公上》)。在他看来,保障民众的基本生存权是政治合法性的基础:“是故明君制民之产,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饱,凶年免于死亡。” 这种思想与现代 “民生保障” 理念具有内在一致性,只是前者依托于小农经济,后者依赖于工业社会的再分配机制。

仓储制度中的民本思想实践

从汉代常平仓到宋代义仓,中国古代形成了系统的粮食储备体系。北宋范仲淹创立的 “社仓法” 规定:“令民自相保任,量土地肥瘠,定其储积,以备凶荒。” 这种由民间自主管理的仓储模式,既体现了 “积谷防饥” 的民间智慧,又渗透着 “民为邦本” 的政治理念。明代邱濬在《大学衍义补》中提出 “善为国者,必先备荒”,将粮食储备视为 “天下之大命”,这种思想对当代粮食安全战略仍有深远影响。

四、现代性冲击下的价值转型:传统智慧的解构与重构

当工业文明取代农耕文明,“养儿代老,积谷防饥” 的生存逻辑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但其蕴含的风险意识与保障理念,在现代社会呈现出新的形态。

(一)“养儿代老” 的式微与养老模式的多元化

社会保障体系对家庭养老的替代

20 世纪 50 年代,中国建立的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制度,首次以制度化方式替代了传统家庭养老。随着 2009 年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新农保)的推行,“养儿防老” 在制度层面逐渐退居次要地位。根据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2020 年中国 65 岁以上人口中,仅有 19.3% 依赖子女供养,而 40.5% 依靠退休金或养老金,反映了养老保障的结构性转变。

生育观念变迁与 “少子化” 挑战

工业化带来的生育成本上升(教育、住房、医疗支出),使 “养儿防老” 的经济理性逐渐消解。2023 年中国总和生育率降至 1.09,远低于人口更替水平(2.1),“四二一” 家庭结构(四位老人、一对夫妻、一个孩子)普遍化,传统家庭的养老功能严重弱化。与此同时,“银发经济”“社区养老”“医养结合” 等新模式兴起,本质上是对传统 “养儿代老” 理念的现代重构 —— 从依赖血缘关系转向依赖社会分工与市场机制。

(二)“积谷防饥” 的现代诠释:粮食安全与风险治理

从 “家庭储粮” 到 “国家战略” 的升级

当代中国的粮食安全战略,继承了 “积谷防饥” 的核心理念,但实现方式已从家庭储备转向国家宏观调控。截至 2024 年,中国粮食储备率保持在 50% 以上,远超联合国粮农组织建议的 17%-18% 安全线,中央与地方两级储备体系构成了应对全球粮价波动、自然灾害的坚实屏障。这种 “国家积谷” 模式,相比传统小农家庭的分散储粮,具有更强的抗风险能力。

畜牧业生产的产业化转型

孟子所倡导的 “鸡豚狗彘之畜”,在现代已发展为规模化、标准化的畜牧业。2023 年中国猪肉产量达 5541 万吨,占全球产量的 46.6%,畜禽养殖的工业化生产不仅满足了 14 亿人的蛋白质需求,更通过 “公司 + 农户”“养殖合作社” 等模式,将传统家庭副业升级为现代农业的重要支柱。与此同时,“无失其时” 的生态智慧演化为现代畜牧业的可持续发展理念,如粪污资源化利用、养殖废弃物零排放等技术的推广,体现了传统生产哲学的当代价值。

五、文明基因的当代激活:传统智慧对现代性困境的回应

在老龄化加剧、全球粮食危机频发的当下,“养儿代老,积谷防饥” 所蕴含的保障意识与风险思维,正以新的形式参与现代社会治理。

(一)家庭与社会的责任重构:超越 “非此即彼” 的二元对立

传统 “养儿代老” 的核心缺陷,在于将养老责任完全寄托于家庭,而现代社会保障的误区则是过度弱化家庭功能。日本 “介护保险” 制度的经验表明,将家庭赡养与社会服务结合(如政府为家庭照料者提供补贴、培训),可有效缓解养老压力。中国近年来推行的 “居家养老服务改革”,鼓励子女与社区、机构共同承担养老责任,本质上是对 “养儿代老” 传统的创造性转化 —— 既不否定家庭的情感纽带价值,又借助社会力量弥补其能力不足。

(二)粮食安全的伦理维度:从 “生存需求” 到 “生态责任”

“积谷防饥” 在当代不应仅理解为粮食数量的储备,更应包含生态可持续性的考量。孟子 “不违农时” 的思想,与现代农业的 “休耕轮作”“有机农业” 理念相通。中国推行的 “藏粮于地、藏粮于技” 战略,通过耕地保护、种业创新保障粮食安全,既延续了 “积谷” 的传统智慧,又赋予其生态文明的新内涵。2023 年全球粮食危机中,中国粮食自给率保持在 95% 以上,正是传统 “防饥” 意识在现代国家治理中的成功实践。

结语:作为生存智慧的文化基因

“养儿代老,积谷防饥” 与 “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看似朴素的表述背后,是中华文明对生存风险的系统性回应 —— 通过家庭伦理与生产实践的双重建构,形成了跨越两千年的保障体系。在现代性语境下,尽管具体形式已然变迁,但其内核 —— 对代际公平的重视、对生存底线的敬畏、对人与自然节律的尊重 —— 仍构成应对当代挑战的重要思想资源。从家庭养老到社会养老的转型,从分散储粮到国家粮储的升级,本质上是传统智慧在新的生产方式下的自我革新。这种基于生存本能又超越功利算计的文明基因,或许正是中华文明历经沧桑而生生不息的深层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