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搜索范围扩大到了极致,依旧一无所获。
华夏军方负责现场指挥的一名少将,走到一直沉默地站在废墟中、脸色阴沉得可怕的凯尔面前,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声音沉重:“逆温层先生,我代表华夏军方,对贵组织领袖的……失踪,表示最深切的哀悼和最高的敬意。他是真正的英雄,为了这座城市,为了我们共同的敌人,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凯尔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对方,没有回礼,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喉咙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少将理解地叹了口气,继续道:“经过此次联合行动,我们彻底清除了莱茵潜伏在京城的一个重要据点。贵组织展现出的实力、牺牲和诚意,赢得了我们最高级别的信任。经过紧急磋商,最高指挥部已正式批准,将千影组织列为华夏永久战略盟友。‘千影号’飞艇获得在华夏境内无限期停留和通行的权限,享受最高级别的后勤与情报支持。这是我们对英雄的敬意,也是对未来并肩作战的承诺。”
凯尔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化不开的悲恸和一丝冰冷的火焰。他再次点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谢谢……我们需要时间。”
“理解。请节哀。有任何需要,随时通过加密频道联系。”少将再次敬礼,转身离开,指挥部队继续处理善后工作。
当天光完全放亮,三里屯的战火彻底平息,只留下满目疮痍和无声的哀伤。千影号缓缓降落在郊区一处临时划定的安全区域。
所有核心成员,以及参与搜索的影傀和特勤人员,沉默地登艇。
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白静萱被艾琳和苏凝搀扶着,眼神空洞。徐诺小声啜泣着。楚芊芊默默流泪。克鲁兹和埃里低着头。所有人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凯尔最后一个登艇,他站在舱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那座依旧笼罩在淡淡烟尘中的城市,然后毅然转身。
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从这一刻起,凯尔,代号“逆温层”,这个曾经玩世不恭的独狼杀手,脸上再也看不到丝毫往日的轻浮与不羁。
他的眼神变得深不见底,如同冰封的湖面,嘴角总是紧抿着,带着一道冷硬的直线。
他不再开玩笑,话语简洁到了极致,每一个决定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他默默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领袖责任,尽管心在滴血。
千影号没有停留,升空后,向着南方,向着河北省那片熟悉的、山峦起伏的隐蔽区域驶去。
他们需要找个地方休整,需要舔舐伤口,需要面对没有张夜的未来。
华夏军方遵守了诺言,千影号的航线一路绿灯,甚至得到了沿途雷达站的友好信号确认。但艇舱内,感受不到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悲伤和迷茫。
……
与此同时,在那场毁灭性爆炸的核心区域,在那超越常规物理法则的能量彻底湮灭了一切有形物质的中心点附近,一片绝对黑暗、绝对寂静、连时间感都变得模糊的空间里。
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虚无中漂浮。
我是谁?
……张夜?
……发生了什么?
……爆炸……火焰……撕裂……
记忆是破碎的,模糊的,如同被打碎的镜子。
感觉不到身体,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任何外界的存在。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沉重的黑暗。
我……死了吗?
这个念头浮现出来,却没有带来恐惧,也没有带来悲伤,甚至没有遗憾。只是一种……空洞的确认。
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意识试图思考,试图回忆,但思维如同陷入泥潭,缓慢而艰难。那些熟悉的面孔——静萱、凯尔、艾琳、苏凝……他们的影像一闪而过,却无法激起任何情绪的涟漪。
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无法穿透的毛玻璃。
力量……消失了。
变化的能力……感觉不到了。
与徐诺的精神链接……彻底中断。
只剩下这纯粹的、孤独的“存在”本身,悬浮在永恒的寂灭之中。
这就是死亡吗?永恒的寂静?还是……彻底消亡前的最后瞬间的延长?
没有答案。只有黑暗,和那一丝维持着“我”这个概念的、即将彻底熄灭的意识微光。
千影议会的未来,组织的命运,这个世界的战争……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无比遥远,失去了意义。
意识,在这片最终的虚无之海中,缓缓下沉。
或许,下一秒,就将彻底融入这片黑暗,归于永恒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