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心海,这位海只岛的现人神巫女,竟然说,她们世世代代所供奉的,正是那魔神的怨念本身?
“这怎么可能……”枫原万叶的声音干涩,“海只岛的民众,不是一直将大御神(奥罗巴斯)视为庇护者吗?”
“是,也不是。”心海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先祖们追随大御神来到这片海域,是事实。大御神为了子民,从暗之外海衔来珊瑚,创造了海只岛,也是事实。但……它被斩杀之后,一切都变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将那段被尘封的、只有历代巫女才有资格知晓的秘辛娓娓道来。
“大御神死后,其庞大的身躯化作了八酝岛的骸骨,但它最核心的力量与最深沉的怨恨,却随着地脉,一路流淌,最终汇聚到了我们脚下这片它亲手创造的土地深处。”
“那股力量,既是创造海只岛的根源,也是毁灭一切的诅咒。它既能滋养土地,让珊瑚宫生长,也能化为‘祟神’,侵蚀生命。”
“所以,海只岛的先民们做出了一个选择。他们没有逃离,而是选择留下来,用自己的信仰和生命,去‘镇压’和‘安抚’这股力量。所谓的‘海只御灵’,就是我们对那股力量的称呼。而我,作为现人神巫女,与其说是沟通神明,不如说……是这巨大封印的‘管理人’。”
心海的声音很轻,却让枫原万叶感到一阵心悸。
管理人。
这是何等沉重的担子。
这意味着,她从出生开始,就要背负着一整座岛屿的命运,去面对一个已死魔神那永不消散的怨念。
“所以,踏鞴砂的御影炉心,其实是利用了奥罗巴斯在地面的骸骨之力。”江玄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重的氛围。
他的语气平静得有些过分,没有惊讶,没有同情,就像一个工匠在分析一块材料的来源。
心海和枫原万叶都朝他看去。
江玄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自顾自地分析着:“八酝岛的骸骨是‘表’,是逸散在外的部分,所以不稳定,容易产生祟神。而你们海只岛地下的,是‘里’,是核心。你们用信仰和仪式构建了一个‘容器’,暂时将它封存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心海:“但这个‘容器’,正在老化,或者说,里面的‘东西’,正在变得越来越活跃,所以封印快要失效了,对吗?”
心海的瞳孔收缩。
江玄只用了短短几句话,就将她刚才那段充满悲情色彩的秘辛,剖析成了一段冰冷、精准的技术报告。
什么庇佑,什么诅咒,什么信仰……
在他口中,全都变成了“表”、“里”、“容器”、“失效”。
这种极致的理性,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陌生和……一丝心安?
“……是。”心海艰难地点了点头,“近年来,‘御灵’的力量波动越来越剧烈,岛上被祟神污染的土地和居民也越来越多。我们尝试了各种方法,都只能勉强维持。按照最坏的推算,不出十年,封印就会彻底崩溃。届时,整个海只岛,都会被魔神的怨念彻底吞噬。”
说到这里,她再也无法维持平静,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这是压在她心头最沉重的巨石,是她夜夜无法安眠的噩梦。
枫原万叶沉默地听着,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心海这位看似柔弱的少女,却能领导反抗军与幕府军周旋。因为她的肩上,早已扛起了一座岛屿的生死存亡。
然而,江玄的反应,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听完心海那近乎绝望的陈述,非但没有凝重,反而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了一抹……感兴趣的表情?
“十年……嗯,时间还算充裕。”
他摸着下巴,像一个拿到了新课题的研究员。
“核心能量的怨念聚合体吗……有意思。它的结构,应该比外面这些零散的祟神气息要稳定得多。如果能把它提纯,说不定能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好东西。”
“提……提纯?”心海怀疑自己听错了。
枫原万叶也一脸错愕地看着江玄。
他们在谈论的是足以毁灭一个岛屿的魔神怨念,是连雷电将军都只能斩杀而无法根除的恐怖存在。
可是在江玄口中,这东西怎么听起来……像是一块等待加工的矿石?
“对,提纯。”江玄理所当然地回答,“任何能量体,无论表现形式是神圣还是邪恶,其本质都是一样的。你们口中的‘怨念’,不过是能量中携带的‘杂质’信息。只要把这些杂质剥离掉,剩下的,就是最纯粹的本源力量。”
他伸出手指,一缕微弱的紫色气息在他指尖缠绕、浮现,正是刚才被他“净化”掉的祟神之力。
“就像这个。”江玄看着指尖的气息,“它现在很温顺,不是吗?如果把你们那所谓的‘海只御灵’整个都处理一遍……”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难以捉摸的笑容,已经让心海和枫原万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把……整个“海只御灵”都处理一遍?
这是何等疯狂的想法!
那可是魔神的核心!
“江玄先生,您……您是认真的吗?”心海的声音有些干涩,“那不是普通的能量,那是……神明的残骸!”
“神明?”江玄挑了挑眉,“死了的,还能叫神明吗?在我看来,那就是一坨品质极高,但杂质也极多的‘废料’。”
废料……
心海和枫原万叶彻底石化了。
他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这个男人用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进行着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