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单。”江玄的回答一如既往,“将它重铸。”
“我会以它为核心,为你锻造一柄新的武器。”
“一柄……能够承载他愿望的武器。”
江玄注视着枫原万叶的眼睛,缓缓地,抛出了一个让后者无法抗拒的提议。
“当那柄武器完成之时,它将不再是一颗死物。”
“它会成为你手中最锋利的刀刃,带着你朋友的意志,去斩断前路的一切阻碍。”
“甚至……让你拥有在未来某一天,能够真正接下‘无想一刀’的可能性。”
轰!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枫原万叶的脑海中炸响!
接下……无想一刀!
这不正是友人穷尽一生,甚至不惜付出生命也想要达成的夙愿吗!
如果……如果真的可以……
那这颗神之眼,在他手中被重铸,或许……才是它最好的归宿!
让友人的愿望,以另一种形式,在这世上延续下去!
枫原万叶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着江玄,对方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这件小事,却足以改变他的一生。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后,他缓缓地,解下了腰间那颗陪伴了他一路风雨的,灰暗的神之眼。
当他将这颗冰冷的“玻璃珠”托在掌心时,心中最后的一丝不舍也烟消云散。
他想通了。
与其让它成为一个悲伤的纪念品,不如让它成为一道照亮前路的光。
“拜托您了。”
枫原万叶双手将神之眼奉上,对着江玄,深深地鞠了一躬。
江玄没有客气,伸手接过了那颗神之眼。
入手微凉,质感与普通的石头并无二致,内部一片死寂,感受不到半点元素力的波动。
然而,就在江玄的指尖触碰到神之眼外壳的刹那。
嗡——
一声极轻,却又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嗡鸣,自神之眼内部响起。
那灰暗的外壳上,一道微不可查的紫色电光,如游蛇般一闪而过!
枫原万叶猛地抬头,他清楚地看到了那道电光!
而江玄的表情,也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眉梢轻轻一挑,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
“有意思。”
江玄掂了掂手中的神之眼,缓缓开口。
“这颗神之眼里,不光有愿望……”
“还有一道……被斩断的斩击。”
“被斩断的……斩击?”
枫原万叶重复着这句匪夷所思的话,大脑一时间有些宕机。
斩击是动作,是过程,是能量的释放。
它如何能被“斩断”?又如何能被“封存”在一颗小小的神之眼里?
这完全超出了他作为一名武者的认知。
江玄没有立刻解释,他只是将那颗灰暗的神之眼托在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外壳,像是在感知着什么。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于“欣赏”的神色,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一颗死物,而是一件稀世的珍宝。
“你的朋友,他叫什么名字?”江玄忽然开口问道。
“他……”枫原万叶微微一怔,随即轻声回答,“我只知道,大家……都叫他‘智’。”
“智……”江玄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赞叹,“一个了不起的武士。”
“他并非是没能接下那一刀。”
江玄的话语很轻,却让枫原万叶的心脏猛地一缩!
“在‘无想一刀’斩落的瞬间,他并非毫无抵抗之力。他的愿望,他对‘极致一刀’的渴望,在那一刻达到了顶峰,与神之眼的力量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江玄的叙述不疾不徐,为枫原万叶展开了一幅他从未想象过的,友人生命最后一刻的画卷。
“神之眼爆发出了所有的力量,试图回应他的愿望,想要替他挡下那神罚般的一击。但‘无想一刀’蕴含的意志与力量太过霸道,它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斩击,更是意志层面的绝对抹杀。”
“最终的结果,你也看到了。他的身体没能承受住,神之眼的力量也被彻底击溃,光芒散尽。”
枫原万叶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这些他都猜得到。
“但是……”江玄话锋一转,加重了语气,“在那一瞬间的碰撞中,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
他举起手中的神之眼,让枫原万叶能看得更清楚。
“‘无想一刀’的一部分,极其微小、但本质却无比纯粹的一部分,被你友人那瞬间爆发的强烈愿望,硬生生地‘截’了下来,并且被濒临破碎的神之眼外壳,当场封印。”
“所以,它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两种极致的力量,一种是凡人对武道巅峰的渴望,一种是神明贯彻‘永恒’的威光,它们在这小小的空间里互相冲突、消磨,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这才是它黯淡无光的根本原因。”
“它里面,封印着一道货真价实的……‘无想一刀’的残片。”
轰隆!
枫原万叶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难以置信。
友人的死,在他心中一直是一幕悲壮的落幕。
是飞蛾扑火,是向死而生。
可现在,江玄却告诉他,友人并非只是扑向了火焰,而是在被燃尽的最后一刻,从那焚尽一切的烈焰中,硬生生……掰下了一小块火种!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壮举!
这需要何等强大的意志!
他一直以为,友人留给他的,只是一份悲伤的遗物,一个需要他去铭记的愿望。
可他从未想过,友人留下的,竟然是那个愿望的具现化,是那道他毕生所追求的极致一刀的……一部分!
一时间,枫原万叶心中五味杂陈。
悲伤、震撼、骄傲、悔恨……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为友人的壮举而感到无与伦比的骄傲,也为自己一直以来只是将这份“遗产”当做悲伤的纪念品而感到深深的悔恨。
江玄说的没错。
让它就这么蒙尘,才是对友人最大的不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