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设想过无数种结局。
被这个神秘的强者当场格杀,或是被某种更残酷的手段折磨致死,以此来为他先前的冒犯和不敬付出代价。
他从未想过,对方竟然会提起“报酬”这个词。
这听起来……像是一场交易?
“您……您需要什么?”
武士大将的声音干涩、嘶哑,从沉重的头盔下传出,带着金属摩擦的嗡鸣。
“金钱?地位?还是……在稻妻的权势?”
他绞尽脑汁,试图拿出自己所能拥有的一切作为筹码。
只要能活下来,只要能让这个恐怖的存在满意,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江玄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武士大将浑身一颤。
“金钱?权势?”
江玄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无聊和……嫌弃。
“你觉得,我需要那些东西吗?”
武士大将瞬间语塞。
是啊。
一个能一拳将祟神级别的魔神彻底抹除的存在,世俗的财富和权力在他面前,恐怕真的和路边的石子没什么区别。
那他……到底想要什么?
无边的恐惧再次攫住了他的心脏。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江玄没有再理会他,而是转过身,看向了不远处的枫原万叶。
这位稻妻的浪人武士,此刻终于从那极致的震撼中稍稍回过神来。
他看着江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敬畏,有困惑,还有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茫然。
“你……”枫原万叶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有些不受控制,“你究竟是……”
“我是个医生,或者,你也可以叫我铁匠。”
江玄的回答一如既往地随意。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跪趴着的武士大将。
“他,是病人。或者说,他守护的这片土地,是病人。”
“我过来,给他治病。”
“现在病治好了,自然要收诊金。”
这套说辞,江玄说得理直气壮,偏偏枫原万叶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毕竟,从结果来看,对方确实以一种超乎想象的方式,“治好”了祟神这个绝症。
“那……您想要的报酬是?”枫原万叶忍不住追问。
江玄的目光重新落回武士大将的身上,那淡然的视线,却让后者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里里外外被看了个通透。
“我的诊金,一向很贵。”
江玄缓缓开口。
“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的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
“我要你,还有你背后的天领奉行,为我做一件事。”
武士大将的身体猛地一僵。
天领奉行!
他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
作为稻妻三奉行之一,天领奉行掌管着稻妻的军事与治安,是幕府将军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而他,九条阵屋的武士大jg,正是天领奉行中的一员!
“您……您请说!”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恭敬。
“我需要一些‘试用者’。”
江玄的用词有些古怪。
“我是一名铁匠,我打造武器。”
“我需要一些足够强大,并且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战士,来使用我打造的武器。”
“让他们带着我的作品,去斩杀足够多的强敌,去经历足够严酷的战斗。”
江玄的声音很平静,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武和枫原万叶都愣住了。
打造武器?
让强者使用?
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天领奉行麾下,应该不缺这样的人选吧?”江玄的语气不带任何疑问,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无论是追捕贼人,还是清剿魔物,总有需要拼命的时候。”
武士大将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位深不可测的强者,竟然只是想找人……测试他的武器?
这听起来有些荒谬,但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或许,对于这等存在而言,锻造本身就是一种修行?
“没问题!”
武士大将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天领奉行麾下精锐尽出,绝对能满足您的要求!无论您打造出什么样的武器,我都能为您找到最合适的使用者!”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相比于被索要身家性命,或者提出什么颠覆稻妻的恐怖要求,仅仅是试用武器,这代价简直轻到可以忽略不计!
甚至……这说不定还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能打造出那柄净化祟神的“手术刀”的铁匠,他亲手锻造的兵器,又岂会是凡品?
“很好。”
江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屈指一弹。
“锵!”
一声轻响,那股禁锢着武士大将的无形力量瞬间烟消云散。
武士大将只觉得浑身一轻,那几乎要将他骨头都压碎的重负消失了。
他连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沉重的铠甲发出哗啦啦的响动。
他顾不得整理仪容,对着江玄深深地,将头颅低了下去,行了一个最为标准的大礼。
“多谢阁下!在下天领奉行与力,高桥弦一郎!今日阁下救治祟神之恩,以及宽恕在下冒犯之德,高桥没齿难忘!”
“我不需要你记着。”
江玄摆了摆手,从怀中取出一块小小的,约莫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令牌,随手抛了过去。
“我只做交易。”
高桥弦一郎慌忙伸手接住。
那令牌入手冰凉,质感细腻,正面用古朴的文字刻着一个“玄”字,背面则是一柄小巧的锤子图案,做工精巧到了极致。
“以后,天领奉行若需要出诊,或者我有了新的作品需要测试,我会通过它联系你。”
江玄的声音传来。
“当然,出诊费,另算。”
高桥弦一郎将那块令牌死死地攥在手心,仿佛握住的不是一块金属,而是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天领奉行的未来。
“是!在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