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擦干净了手,这才慢悠悠地转过椅子,正面看向对方。
“有事?”
他问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那名愚人众成员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激怒了。
“安德烈大人已经将女皇陛下的善意带到,你为何迟迟不给予回应?陛下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不要以为有点微末的技艺,就可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清脆的声响打断了。
“叮当。”
江玄屈指一弹,那枚被他扔在锻冶台上的至冬国徽章跳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那名愚人众成员的脚下。
“东西还给你们。”
江玄开口了。
“至于回应……”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回去告诉你们的女皇,她的邀请,我没兴趣。”
“你……!”
愚人众成员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胸膛剧烈地起伏。
这已经不是拒绝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从未见过如此狂妄的人!
竟敢这样轻蔑地回绝冰之女皇的招揽!
“看来,你需要一点教训,才能明白自己身处的立场!”
怒吼声中,他猛地抬起手,掌心寒气汇聚,一枚锋利的冰锥瞬间成型,直刺江玄的门面!
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铁匠,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冰锥破空,带着刺骨的寒意,速度快得惊人。
可江玄,连坐姿都没有改变。
就在冰锥即将触碰到他面门的刹那。
“嗡——”
一声奇异的金属颤音响起。
那名愚人-众成员腰间佩戴的制式长剑,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紧接着,在-他惊骇的注视下,那柄由至冬国精钢打造的长剑,竟然寸寸碎裂,化作了一堆无用的金属粉末,从剑鞘中簌簌落下!
“噗!”
与武器心神相连的他,顿时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掌心的冰锥也随之溃散。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剑鞘,又看了看安然无恙的江玄。
发生了什么?
刚才那是什么力量?
他甚至没有看见对方有任何动作!
“我的剑……我的剑怎么会……”
他喃喃自语,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
“用金属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江玄终于站了起来。
他缓步走到那堆金属粉末前,伸出脚,轻轻碾了碾。
“就这点本事,也配代表你们的女皇来邀请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那名愚人众成员的心上。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铁匠!
他是一个怪物!一个无法用常理揣度的恐怖存在!
“滚。”
江玄吐出一个字。
那名愚人众成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铁匠铺,狼狈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仿佛生怕晚走一秒,自己就会变成和那柄长剑一样的下场。
江玄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回桌前。
他重新拿起炭笔,在巨大的图纸上,添上了最后几笔,将一个复杂的能量传导回路彻底连接了起来。
整张图纸,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的结构交织成一个完美的整体,散发着一种超越时代的、令人心悸的机械美感。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然而,就在下一秒。
江玄的动作猛地一顿,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眉头瞬间蹙起。
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工作台的边缘。
“这么快就遇到麻烦了吗……”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下一刻,他的身影没有任何征兆地开始变得虚幻、扭曲。
【尘临】,发动!
目标——稻妻,踏鞴砂!
空间被强行撕裂、重组。
眼前的铁匠铺化作了无数扭曲的光影,又在瞬息之间被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景象所取代。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在耳边炸响,紫色的电光如狂舞的龙蛇,将昏暗的天地照得一片惨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与金属锈蚀的气息,
混杂着潮湿而压抑的土腥。冰冷的雨水夹杂着细碎的灰烬,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江玄的身影由虚转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处泥泞的坡地上。
他甚至没有去看来时的方向,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前方不远处的混乱场面。
那是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身着一套破损的足轻铠甲,正背靠着一块巨大的、散发着不祥紫光的矿石,剧烈地喘息着。
他手中紧握着一柄太刀,刀身在闪电的映照下,流转着一抹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幽蓝光华。
正是这柄刀,与远在万里之外的江玄建立了联系。
而在年轻人的对面,五名身披赤色重甲、头戴鬼面兜的幕府武士,正呈半圆形将他死死包围。为首的一人身材尤为魁梧,肩上扛着一把狰狞的薙刀,刀刃上电光缭绕,显然不是凡品。
“御影炉心的叛逆,束手就擒吧。”为首的武士声音沉闷,从鬼面之下传出,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念在你曾为幕府效力,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体面?”年轻人咳出一口血沫,脸上却带着一丝讥讽的笑意。“像那些被‘祟神’折磨致死的矿工一样体面吗?还是像那些被你们灭口的研究员一样体面?”
“看来你已经没有活下去的价值了。”魁梧武士不再废话,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薙刀。
磅礴的雷元素力开始汇聚,发出“滋滋”的骇人声响。
年轻人握紧了手中的太刀,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绝境。身上的伤势,耗尽的体力,以及对方那名精锐武士的压倒性实力,都宣告了他的末路。
但他没有丝毫畏惧,只是有些不甘地看了一眼手中的武器。
这柄名为【斩风】的太刀,是他从一个神秘的异国商人那里用全部积蓄换来的。它锋利、坚韧,远超稻妻的任何名刀,是他反抗暴政的最大依仗。
可惜,今天连它也要跟着自己一同埋葬在这里了。
就在他准备燃烧最后生命,发起决死一击的瞬间。
一个平淡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插入了这片剑拔弩张的雨幕之中。
“我的东西,好像被你弄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