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接开始了。
最初的动作是压抑的,甚至笨拙,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她的表情痛苦而迷茫,手指在空中徒劳地抓取。评委席上有人微微蹙眉。
但很快,变化发生。
她的动作开始挣扎,一次比一次剧烈,一次比一次不甘。身体扭曲、翻滚,仿佛在泥泞中挣扎求生,一种绝望的力量感扑面而来。
季岚的身体微微前倾。
然后,到了那段核心的“执灯”部分。
沈清越的动作忽然变得缓慢而充满仪式感。她小心翼翼地环抱住自己,下巴轻抵手臂,眼神低垂,仿佛凝视着怀中举世无双的珍宝。
她开始移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却又稳得可怕。她旋转,跌倒,又立刻用一种近乎偏执的姿态护着“灯火”爬起,继续前行。
她的脸上没有了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柔韧和坚定。那是在绝境中生长出来的、强大而隐忍的生命力。
整个排练厅落针可闻。只有她足尖擦过地板的沙沙声,和那沉重而压抑的呼吸。
最后,在一个极高的延伸后,她猛地收势,定格。依旧紧抱着自己,微微仰头,看向虚无的前方。眼神空洞,却又像盛满了整个星河。
没有结束姿势,没有笑容。
仿佛舞从未结束,她只是抱着她的灯,走入了更深的黑暗,却无人能怀疑她将继续走下去。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评委尚未从那种极致的情绪张力中回过神来。
季岚是第一个动的。她没有鼓掌,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沈清越身上,那目光里充满了审视、震惊,以及一种发现了稀世珍宝般的灼热。
“这支舞,”季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叫什么名字?”
沈清越缓缓放下手臂,呼吸还未平复,声音却清晰而平静:
“《执灯者》。”
季岚沉默地看了她几秒,那目光似乎要穿透她的皮囊,直直看到她那黑暗与光明交织的内核里去。
“沈清越,”季岚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准备好。艺术节的舞台,需要一盏这样的‘灯’。”
那一刻,沈清越知道,她成功了。
她不仅仅拿到了入场券。
她更是在真正踏入那个名利场之前,完成了一次对自己全部黑暗过去的凝视与宣誓。
她没有太阳。
但她自己,就是那盏在深渊里,执拗亮起的灯。
“舞蹈家,沈清越——”
她在心中默念,嘴角扬起冰冷而炽热的弧度。
“这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