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绝望笼罩一切的至暗时刻——
“队长……接住……这个……”
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如同游丝般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是艾吉奥!他竟然在索菲亚拼尽全力的紧急救治下,恢复了一丝意识!他用尽这弥足珍贵的一丝力气,将一件贴身收藏、从不轻易示人的东西,抛向了雷恩的方向。
那是一个小巧的、毫不起眼的金属圆筒,通体暗哑,只有上面刻满了细密到肉眼难辨的盗贼工会密文,在微弱的光线下隐约可见——这是艾吉奥压箱底的保命道具,一枚由盗贼工会某位传奇大师炼制的“空间扰乱炸弹”!它本身无法造成任何直接的物理或能量伤害,但其唯一的效果,便是在引爆的瞬间,制造小范围的、剧烈的空间紊乱,强行干扰乃至暂时切断一切稳定的能量结构和空间通道!
雷恩的思维在药剂和绝境的双重刺激下运转到了极限,瞬间明白了艾吉奥的意图!这是一个无比冒险、甚至堪称疯狂的计划,但也是眼下唯一可能逆转局面的机会!
他没有试图去接那凌空飞来的炸弹,而是用尽刚刚凝聚起的最后力气,将手中支撑身体的“破晓”长剑,如同投掷标枪般,猛地掷向那块作为一切能量核心的黑色晶体!同时,他借助投掷的反作用力,身体向前猛地扑出,在空中以一个极其惊险的动作,精准地接住了那枚空间扰乱炸弹!
没有丝毫停顿,在落地的瞬间,雷恩用意志激活了炸弹内部的机关,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将其狠狠砸向了那个正在凝实的恶魔虚影与空间裂痕之间最关键的连接点!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超出了思维的速度!
“嗖——噗!”
“破晓”长剑化作一道白金色的流光,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黑色晶体最核心的那道裂纹之中!本就濒临崩溃的晶体,再也无法承受这蕴含着雷恩全部意志、斗气乃至生命潜能的一击,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咔嚓”声,随即在一阵剧烈的能量闪烁中,“轰”地一声,彻底爆碎开来!化为一片弥漫的紫黑色晶尘,缓缓飘落。
几乎在同一刹那!
“嗡——!”
空间扰乱炸弹在预定位置无声地爆炸开来。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没有炫目的火光,只有一片无形的、却能被清晰感知到的空间涟漪,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空气变得扭曲、模糊,光线在这里发生了诡异的偏折。
那几乎已经将半个身躯探出漩涡的恶魔虚影,发出了一声惊怒到极点的咆哮!它感觉到自己与现实世界那脆弱的连接通道,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空间乱流瞬间切断、扭曲、搅乱!它那庞大的、正在迅速凝实的身躯,立刻变得模糊不清,极不稳定,仿佛信号不良的影像。那只抓向雷恩的利爪,也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停滞在半空,无法再前进分毫!
就是现在!
失去了晶体这个稳定的能量核心支撑,又被空间炸弹彻底干扰了降临过程,整个空间裂痕失去了平衡,开始剧烈地扭曲、颤抖,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缩!那恶魔虚影不甘地咆哮着,挣扎着,试图对抗这股空间本身的修复(或者说排斥)力量,但它那尚未完全降临的状态,使得它如同无根之萍,根本无法抵御!
“不——!!蝼蚁……吾记住你们的气息了……!”
伴随着最后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愤怒和不甘的、直接响彻在灵魂层面的嘶吼,恶魔虚影被那股失控的、狂暴的空间力量强行拖拽,如同退潮般缩回了那急速收缩的裂痕深处!
而那不稳定的空间裂痕,在发出一阵刺目欲盲的剧烈闪光后,猛地向内塌陷,最终化作一个微不可见的微小黑点,旋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彻底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留下一个焦黑的、边缘不规则、还在散发着淡淡青烟和微弱空间波动余韵的坑洞。
殿堂内,那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心头、令人窒息的邪恶威压和狂暴的能量波动,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真空的死寂,以及劫后余生带来的、几乎令人精神与肉体同时虚脱的绝对平静。
“结……结束了?”索菲亚瘫坐在地,手中的空药剂瓶滚落一旁也浑然不觉。她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那空荡荡的焦黑坑洞,以及飘散在空气中的晶尘,喃喃自语,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又一个绝望的幻觉。
莉娜也无力地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额头上满是虚弱的冷汗,但嘴角却艰难地向上牵起,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苍白的笑容。脑海中那针扎般的剧痛,似乎也随着邪恶存在的消失而缓和了许多。
雷恩直接呈“大”字形躺倒在地,浑身如同散了架一般,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欠奉。但他看着那彻底消失的裂痕和化为晶尘的邪恶核心,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庆幸、无尽疲惫以及一丝后怕的复杂情绪。他们做到了,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创造了奇迹。
“塔隆!艾吉奥!”他挣扎着偏过头,用沙哑的声音呼唤同伴的名字,强烈的担忧让他暂时忘却了自身的剧痛。
“俺……俺没事……”角落传来塔隆瓮声瓮气、却明显中气不足的声音。只见他居然晃晃悠悠地,用那双肌肉虬结的手臂支撑着身体,艰难地爬了起来。他满身都是尘土和凝固的血痂,那身坚固的铠甲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多处露出内里的衬里,脸上也带着擦伤和淤青,看起来狼狈不堪。但矮人那顽强的生命力和“磐石药剂”提供的额外防护,终究是保住了他的性命。“就是……俺的‘不动山岳’……”他看着散落一地的盾牌碎片,铜铃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心痛和失落。这面盾牌,不仅仅是一件装备,更是他荣誉与职责的象征。
艾吉奥则再次陷入了昏迷之中,但得益于索菲亚不顾自身消耗的持续治疗,他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脸上也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血色。索菲亚正跪在他身边,用清水小心地擦拭他脸上的血污,进行着更细致的伤口处理。
胜利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惨烈到极点的、游走在死亡边缘的苦战之后,他们终于,奇迹般地赢得了胜利。他们摧毁了暗影议会苦心经营的阴谋节点,封印了危险的空间裂痕,阻止了一位古代邪神(或者说其扭曲化身)的降临。他们守护了这片土地免受更深重的灾难,至少,是暂时地。
然而,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而沉痛的。塔隆失去了挚爱如伙伴的巨盾,艾吉奥重伤濒死,需要漫长的时间调养,全员筋疲力尽,斗气、精神力枯竭,随身携带的装备、药剂、卷轴等物资几乎消耗殆尽。每个人的身上,都添了或轻或重的伤痕,有些是可见的,有些则深埋心底。
但他们还活着。这个事实本身,就是最大的胜利。雷恩艰难地转动脖颈,看着身边这些在生死考验中始终并肩作战、不离不弃的伙伴——坚强可靠的塔隆,机智果敢的艾吉奥,博学敏锐的莉娜,温柔而坚韧的索菲亚。一股混杂着骄傲、感动与暖意的热流涌上心头,悄然冲淡了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疲惫。他深刻地意识到,他们之间牢不可破的友谊、毫无保留的信任以及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勇气与智慧,才是他们能够最终战胜那远超自身力量的恐怖强敌的、最强大的武器。
就在这时,随着空间裂痕的彻底消失和弥漫的邪恶能量被逐步净化,殿堂中央那焦黑的坑洞底部,在尘埃渐渐落定之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残余的、微弱的能量辉光映照下,微微反射出了一丝奇异而纯净的光芒……
那光芒不同于之前晶体的邪恶紫黑,也不同于恶魔的暗红,而是一种温暖的、如同内蕴的、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微光。
苦战之后的胜利,在带来了满身伤痕与巨大损耗的同时,似乎……还留下了一丝意想不到的、可能指向更深层秘密的收获。但此刻,对于精疲力尽、伤痕累累的“晨风之誓”冒险小队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活下去。然后,带着满身的伤痕与这份用血与火铸就的荣耀,尽快离开这座充满死亡与诅咒的失落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