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疲惫不堪、身上带伤却满眼期盼和信任的三人,目光最终落在自己最得意的学生莉娜身上:“莉娜,你们在遗迹里,除了战斗,有没有找到任何与那种毒素或者炼金术直接相关的东西?笔记?实验记录?甚至是毒素本身的样本?任何线索都可以,这可能是挽救塔隆性命的关键!”
莉娜猛地从高度紧张和疲惫中惊醒!她急忙从自己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随身药箱底层(她即使在最混乱的战斗和撤退中,也本能地保护着这些可能蕴含知识的东西),拿出了那个用厚油布包裹的硬皮笔记本,还有艾吉奥在洞窟废墟中塞给她的几块颜色诡异、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炼金结晶碎片。
“老师!这里有!这是那个变异地精炼金术士,或者说他背后指使者的实验笔记!里面记载了很多可怕的东西!还有这些…是我们在它的工作台附近找到的,似乎是它使用的炼金材料碎片,可能含有毒素成分!”
索菲亚眼中精光一闪,仿佛猎人终于发现了猎物的踪迹。她立刻接过笔记本和碎片。她先拿起那几块颜色暗沉、如同凝固污血般的结晶碎片,放在鼻尖下极其谨慎地轻轻嗅了嗅,眉头微蹙;然后又用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碎片表面,感受着其中那股混乱、暴戾且带有强烈侵蚀性的能量波动,脸色愈发凝重:“果然…和我感知到的一样。这里面掺杂了被高度提纯和扭曲的‘腐化之源’结晶能量…这种能量本身就能污染和瓦解生命结构,再结合特定的炼金催化物…难怪能制造出如此歹毒且难以清除的复合毒素。”
然后,她快速而郑重地翻开了那本硬皮笔记。当她看到里面那些用扭曲潦草的字迹书写下的、混合了地精语和禁忌符号的笔记,以及那些描绘着各种恐怖生物改造实验、器官嫁接示意图和充满了邪恶意味的炼金配方与法阵的粗糙图解时,饶是以她游历四方、见识过诸多黑暗事物的阅历,也忍不住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毫不掩饰的厌恶。
“疯狂…亵渎!这是对生命本质最彻底的亵渎和践踏!”索菲亚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利用来自深渊或其他异位面的污秽能量,强行介入生命体的自然演化,进行活体改造…这种炼金术,早在数百年前就被大陆各大王国和炼金协会共同列为绝对禁忌,任何研究和实践者都将受到最严厉的制裁!这些疯子…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她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背后阴谋的时候,拯救眼前的生命才是第一要务。她快速而专注地翻阅着笔记,如同最敏锐的侦探在字里行间搜寻着关键的线索。她的目光掠过一页页令人不适的内容,最终,在笔记的后半部分,她找到了一页绘制着复杂能量回路符号、精确配方比例、并附有详细炼制流程说明的记载,其标题正是用醒目的暗红色墨水写就的——“蚀骨毒雾”!
“找到了!就是它!”索菲亚精神一振,仿佛在无边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缕曙光。她立刻将笔记摊平在工作台上,拉过一盏明亮的油灯,伏案全力研究起来。她的目光锐利如解剖刀,迅速解析着那些生僻的炼金符号、复杂的材料配比以及那如同迷宫般的能量引导流程。不时,她会拿起手边的炼金碎片进行对比验证,或者快速从药柜中取出某种药材,嗅闻、碾碎观察,以确认笔记中提到的某种稀有或变异的成分特性。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黏稠的蜜糖拖住了脚步,一分一秒都流逝得异常缓慢而清晰。小屋内的气氛紧张得几乎要凝固成实体。塔隆躺在床上,呼吸微弱而急促,胸膛的起伏微弱得让人心焦,脸色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灰败,只有偶尔因体内激烈斗争而引发的轻微抽搐,证明他还在生死线上挣扎。雷恩和艾吉奥守在一旁,如同两尊布满污垢的雕像,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将所有的希望和焦灼都寄托在索菲亚那忙碌而专注的背影上,以及床上生死未卜的同伴那微弱的生命体征上。艾吉奥甚至无意识地用指甲抠着木质椅子的边缘,留下深深的划痕。
莉娜则强撑着几乎要晕厥过去的疲惫和身体各处传来的酸痛,按照索菲亚偶尔简洁的指示,准确而迅速地递送着各种指定的药材、研磨工具或干净的器皿。她努力让自己的动作保持稳定,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生怕打扰到老师那至关重要的推演过程。
终于,在将近一个小时的、令人窒息的紧张研究和反复验证、调配之后,索菲亚长长地、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松下来。她手中拿着一个刚刚最终配制完成的、只有拇指大小、却仿佛凝聚了磅礴生命能量、通体呈现出生机勃勃的翠绿色、内部有光华隐隐流转的水晶瓶。瓶塞被拔开的瞬间,一股浓郁而奇异的清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驱散了部分残留的血腥和毒素异味,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解药…终于配好了。”索菲亚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成功在望的笃定与欣慰,“成分极其复杂,几种关键材料的处理时机和能量注入点稍有差池,就可能前功尽弃,甚至变成更剧烈的毒药。幸好,有这本笔记提供了准确的配方和能量模型,否则…单靠分析和试错,塔隆绝对撑不到那个时候。”
她走到床边,示意雷恩帮忙稍微扶起塔隆的上半身,使其不至于呛到。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水晶瓶中那如同液态翡翠般的珍贵解药,一滴不剩地、缓慢而稳定地喂入了塔隆微微张开的口中。
药剂入喉,起初似乎没有任何反应,塔隆依旧沉寂。但就在雷恩和莉娜心中再次升起不安时,塔隆的身体猛地剧烈一震!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压抑嘶吼!紧接着,他伤口处的血管猛然凸起、搏动,颜色更深的、近乎漆黑的、粘稠如沥青般的毒血,混合着一些细小的、如同破碎虫卵般的坏死组织,开始从伤口处大量地、汹涌地涌出!他的身体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颤抖和痉挛,仿佛在他体内,新注入的磅礴生机与盘踞已久的邪恶毒素,正在进行着一场最后的、你死我活的惨烈搏斗!汗水瞬间浸透了他全身的衣物,床单被他无意识抓握的手指撕裂。
索菲亚早有准备,她紧紧用双手按住塔隆剧烈颤抖的肩膀,同时口中开始低声吟诵起某种古老而舒缓的、带着奇异韵律的咒文。柔和的、比之前更加明亮的白色光晕从她的掌心散发出来,如同温暖的月光,缓缓笼罩住塔隆的全身。这光芒并不具备直接的攻击性,却带着强大的安抚与稳定心神的力量,如同坚固的堤坝,帮助塔隆濒临崩溃的意志守住最后的防线,引导他体内被激发的生命力更加有序地对抗毒素的反扑。
这个过程持续了足足十几分钟,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当最后一股黑血从伤口流出,颜色逐渐转为略显暗淡但已趋近正常的暗红色时,当塔隆身体的颤抖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下来,当他那沉重而痛苦的呼吸声逐渐被平稳、悠长、带着沉睡韵律的呼吸所取代时,小屋内的紧张气氛终于达到了临界点,然后骤然松弛。
塔隆脸上那令人心悸的灰败之色,如同被清水洗刷的污迹,开始肉眼可见地褪去,虽然依旧苍白虚弱,嘴唇干裂,但那属于死神的阴影已然消散。他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面容恢复了往日的憨厚与平静,陷入了深沉而自然的、代表着身体正在全力自我修复的睡眠之中。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腥臭毒素气味,也终于被药草的清香和生命本身的纯净气息所取代。
索菲亚缓缓收回双手,掌心的白光悄然隐去。她探身仔细检查了塔隆的脉搏——虽然虚弱,但节奏平稳有力;又感受了他的鼻息——悠长而均匀。她终于彻底地、毫无保留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极度疲惫与由衷欣慰的笑容,转向几乎虚脱的三人,清晰地说道:
“毒素…已经被彻底中和并清除了。他失血过多,体力、生命力透支严重,巨魔血脉也受到了不小的损伤,需要非常长时间的静养、大量的营养补充和细致的调理才能完全恢复。但…最危险的关头已经过去,他的性命,无忧了。”
“太好了!女神在上!”
“塔隆!你这家伙…吓死我们了!”
“呜呜…太好了…老师…谢谢您…”
雷恩、艾吉奥和莉娜几乎同时喊出声来,巨大的喜悦和放松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们一直紧绷的神经。悬在嗓子眼整整一天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艾吉奥再也支撑不住,直接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脸埋了进去,肩膀微微抽动。雷恩也靠着墙壁缓缓坐倒,抬起布满污垢和血渍的大手,用力抹了一把脸,试图掩饰那有些发红的眼眶和即将夺眶而出的男儿泪。莉娜则再也忍不住,伏在塔隆床边的椅子上,失声痛哭起来,仿佛要将这一路所有的恐惧、自责、担忧和此刻的狂喜,都尽情地宣泄出来。
索菲亚温和地看着这四个伤痕累累、衣衫褴褛却彼此扶持、情谊深厚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怜惜,有赞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她轻轻走到莉娜身边,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好了,孩子,好了…危险已经过去了。让他好好休息吧,睡眠现在是他最好的良药。你们也累坏了,身上还有伤需要处理。去外间,我准备了简单的食物和热汤,你们必须吃一点,然后清理一下自己,好好休息。今晚,塔隆就留在我这里观察,我会照看他。”
小屋内的灯光,温暖而宁静,如同暴风雨后终于平静的港湾,牢牢地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驱散了外面世界的黑暗、寒冷和潜藏的危机。一次致命的危机,在索菲亚超凡的医术、渊博的知识和众人不离不弃的共同努力下,终于化险为夷。
然而,当索菲亚的目光无意间再次扫过工作台上那本摊开的、记载着疯狂禁忌知识与邪恶炼金配方的笔记时,她眼中刚刚浮现的欣慰迅速被一层更深沉的忧虑所取代。灰衣人的神秘目的、来自深渊的腐化能量、早已被明令禁止的活体改造炼金术……这些危险的线索如同无数条毒蛇,交织缠绕在一起,在她心中勾勒出一幅可能席卷整个边境、乃至更大范围的巨大风暴的阴森图景。而“晨风之誓”这四个勇敢却也被迫成长的年轻人,在命运的推动下,已经无可避免地、更深地卷入了这场正在悄然酝酿、步步逼近的风暴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