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抚过季明远的签名,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别墅,沈时烬捏着她的下巴说“你装什么无辜”时,眼底的冷。
风掀起一页邮件,纸角扫过她无名指的疤痕。
宴晚望着窗外渐次熄灭的灯火,将所有纸张重新收进文件袋。
明天天亮时,她会带着这些去警局,去媒体,去所有需要真相的地方。
但此刻,她只是抱着文件袋,望着月光在地板上流淌成河。
有些答案,或许要等到河水流到尽头,才能看清对岸的风景。
当月光爬上窗棂时,宴晚的指尖停留在一封邮件的末尾。
发件人是季明远,收件人标注为“韩晴 - 娱乐主编”,时间显示是去年3月17日——那天她的高级定制系列在巴黎时装周刚获得金奖,庆功宴上沈时烬摔了她的香槟杯,说“宴昭从不会穿这么招摇的颜色”。
邮件里的文字刺痛得她瞳孔微微收缩:“安排狗仔在巴黎酒店蹲守,拍摄宴晚和男模试衣的照片。角度要显得暧昧,重点突出她挽着对方手臂的动作。沈总最痛恨替身不忠贞,到时候……”她捏着纸张的手指泛白,但没有像三年前那样颤抖。
那些被沈时烬当众甩在她脸上的“荡妇”标签,那些深夜躲在浴室里咬着毛巾哭泣的夜晚,原来从来不是因为她不够像宴昭,而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原来如此。”她轻声吐出这四个字,声音里没有恨意,只有彻骨的凉意。
月光洒在她膝头的文件袋上,照亮了最底下那张伪造的宴昭自杀视频截图——视频里妹妹穿着白色裙子站在天台边缘,而邮件里季明远给黑客的转账记录显示,那段视频的“关键帧”是用人工智能换脸技术合成的。
窗外传来野猫的叫声,宴晚将所有纸张按照时间顺序重新整理好。
她拿出手机给吴医生发消息:“证据我已经收好,明天上午10点警局见。”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屏幕亮起母亲的来电,她立刻接听,声音变得温柔:“妈,我正在看设计图呢,今天透析顺利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很顺利,小吴医生说我的指标又好了一些。晚晚啊,你最近怎么总是往医院跑?是不是又熬夜画图了?”
宴晚望着飘窗上母亲的照片——那是三年前母亲还没生病时,母女俩在秀场后台的合影。
她扯了扯嘴角:“没有,只是……最近在整理一些旧东西。”
挂断电话后,她把文件袋锁进抽屉的最底层。
抽屉里躺着三年前签订的那份替身协议,边角已经泛黄。
她盯着协议上自己的签名看了很久,突然起身拉开衣柜,翻出压在箱底的高级定制设计稿。
稿纸边缘还留着当初沈时烬撕碎后她用胶带粘起来的痕迹,每一道裂痕都像一道伤疤,刻着“影子”“替身”这些伤人的字眼。
凌晨3点,盛霆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沈时烬捏着一张照片站在落地镜前,照片里是三年前宴晚在秀场的模样——她穿着自己设计的红色裙子,发梢沾着亮片,眼睛里有一团燃烧得极为旺盛的火焰。
而镜子里的他,西装皱巴巴地挂在身上,领带歪在锁骨处,眼尾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张特助的消息弹了出来:“吴医生那边已经确认,邮件记录和视频伪造证据都属实。季明远这三年买通了你身边的三个助理,包括负责整理宴小姐设计稿的小陈。”
沈时烬的手指猛地收紧,照片的边角刺进掌心。
他想起上个月宴晚交给他的春装设计稿,他翻了两页就摔在地上:“宴昭最讨厌撞色,你连这点都学不会?”后来是小陈捡起来的——原来小陈早就把原稿传给了季明远,宴晚交给他的,不过是删减了撞色元素的修改版。
“我到底把她当成了谁?”他对着镜子喃喃自语,声音像破了的风箱。
镜中的倒影突然扭曲,他抓起桌上的相框砸向地面——那是宴昭的遗照,玻璃碎渣溅在脚边,照片上姑娘的笑容刺痛得他睁不开眼。
墙角的监控器红灯闪了闪,沈时烬突然想起宴晚搬离别墅那天,她站在玄关说:“你总说我像她,可你连我设计稿上的签名是‘晚’不是‘昭’都没注意过。”那时他冷笑说“名字而已”,现在才发现,他西装内侧那行金线绣的“晚”字,是宴晚偷偷绣上去的——在他把她的设计稿撕成碎片的那个雨夜,她蹲在碎纸里捡了半宿,最后说:“沈总,我重新画了,您看这样像吗?”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私人号码,备注是“老宅张妈”:“小烬,你妈又把药扔了,说‘我儿子有了新的白月光,哪还需要我这个疯婆子’。”沈时烬望着地上的玻璃渣,突然想起宴晚每周三雷打不动地去医院——不是去见吴医生,是去陪他母亲。
他母亲有精神障碍,只认宴晚,说“这姑娘的眼睛像我年轻时候”。
而他呢?
他以为宴晚是为了讨好他才去的,却不知道每次从医院出来,她都要打车去透析室陪自己的母亲。
“叮——”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在季明远的私人书房响起。
他摘下金丝眼镜擦拭,电脑屏幕上“盛霆股票暴跌5%”“沈时烬被指被替身蒙蔽”的热搜词条跳动得十分刺眼。
他望着监控画面里沈时烬砸相框的模样,嘴角勾起冷笑:“沈总,你以为知道真相就能挽回?我让你看看,什么叫信任的裂缝永远无法弥补。”
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打开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一段未发布的视频——宴晚在巴黎酒店试衣间,和男模的对话被剪得支离破碎:“……这样贴皮肤才显身材……”“沈总不喜欢……”“可你喜欢吗?”
他拨通一个陌生号码,声音像浸在冰里:“明天早上8点,把这段视频推上热搜。标题我发给你:‘顶级设计师婚内出轨?宴晚试衣间密会男模实录’。”
电话那头传来讨好的笑声:“季总放心,水军和营销号都已经准备好了,保证让宴晚百口莫辩。”
季明远挂断电话,望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色。
晨雾中,宴晚工作室的灯已经亮了——她习惯早起画设计稿。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电脑里的另一份文件上:“沈时烬的母亲明天要转院?正好,让护工透露点风声……就说宴晚当初接近老太太,是为了套取盛霆的商业机密。”
晨光洒进703的窗户时,宴晚抱着设计本站在落地窗前。
她昨天连夜修改了一套高级定制服装,灵感来自母亲透析时手背上的针孔——那些青紫色的小点,极像星图。
针孔周围的皮肤泛着淡青色,但依然有温度,就像她这三年被伤害却依然跳动的心脏。
“叩叩叩。”
门铃声惊得她抬起头。
透过猫眼,她看见楼下的保安举着一个快递盒:“宴小姐,您的快递,说是从巴黎寄来的急件。”
宴晚接过快递的瞬间,没有注意到楼下转角处,几个举着摄像机的人正对着她的窗户调整镜头。
晨雾中,“娱乐记者”的工作牌闪着冷冷的光,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