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她垂落的发尾,突然听见楼下传来警笛声——是小陈报的警。
“宴晚......”他的喉结动了动,声音里第一次有了颤抖,“我......”
“沈总。”保安的手电筒光从门外照进来,“请跟我们走一趟。”
宴晚看着他被保安架着往外走,雪水从他西装裤脚滴在地上,蜿蜒成一条灰黑的河。
她摸出发夹别在发间,银杏叶的纹路贴着头皮,像母亲当年摸她头的温度。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赵晨的消息:“澄清已发,热搜前三全是#宴晚设计实力#。”
工作室的灯突然灭了一盏,在地上投下大片阴影。
沈时烬被推上警车前回头望来,目光穿过人群、穿过雪幕,撞进她的眼睛里。
那眼神里有不甘、有痛苦,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慌乱——像极了三年前她在火场里,他抱着她冲出浓烟时,说的那句“别怕”。
但这次,她没有伸手。
警车鸣笛声渐远时,宴晚摸出手机,按下那个三年未删的号码。
等待音响起的瞬间,她望着窗外飘雪,轻声说:“沈时烬,我曾给过你无数次机会。”
“嘟——”
“现在,我要收回所有。”
她挂断电话,将手机关机。
工作台下的抽屉里,躺着一张去瑞士的机票——明天,她要带母亲去做肾移植手术。
银杏发夹在发间闪着光,映得她眼尾的泪痣愈发清亮。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宴晚抬头,正看见沈时烬撞开保安冲进来,西装袖口被扯得乱七八糟,眼尾还挂着未干的雪水。
他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胸膛剧烈起伏,手指微微发颤,像要触碰什么,却又不敢。
“宴晚......”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求你......”
宴晚后退一步,后背贴上冷硬的墙面。
她望着他泛红的眼眶,突然想起三年前暴雨夜,她也是这样站在雨里,望着他的公寓亮着灯,却始终没有勇气敲门。
“沈总。”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天气,“你该走了。”
沈时烬的手指蜷缩成拳,指节泛着青白。
他望着她疏离的眼神,喉间像塞了块烧红的炭,烫得他说不出话。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警车的痕迹彻底覆盖,只留下两行深浅不一的脚印,延伸向黑暗深处。
他向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
她的皮肤凉得惊人,像块被雪冻透的玉。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破碎的呜咽:“晚晚......”
宴晚没有挣扎,只是垂眼望着交握的双手。
三年前他给她戴钻戒时,也是这样抓着她的手,说:“昭昭的手比你软。”现在他的掌心有薄茧,是这三年管理集团磨出来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烫得她想逃。
“放手。”她轻声说。
沈时烬的手指抖得更厉害,却越抓越紧。
他望着她眼底的冷,突然想起今天直播里她说“已经结束了”时,眼尾的泪痣亮得像颗碎钻——那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她的眼睛里,除了隐忍和疲惫,还藏着这样亮的光。
“晚晚......”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错了......”
宴晚抬头,目光穿过他,落在他身后的银杏叶裙胚上。
银线绣的叶子在灯光下泛着暖光,像极了老家院子里那棵老银杏树,秋天时落满地面的金箔。
“沈时烬。”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刀,“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道歉。”
她抽出被他攥着的手,转身走向工作台。
银杏叶裙胚在她指尖展开,银线在灯光下流转,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沈时烬望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三年前在火场里,她也是这样护着设计稿,任浓烟呛得咳嗽,也不肯松手。
“那你要什么?”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要我怎么做?”
宴晚没有回头。
她摸着裙胚上的银杏叶,轻声说:“我要你永远记得,我是宴晚,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沈时烬的呼吸一滞。
他望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她——三年来,他一直把她当成宴昭的替身,却忘了她是宴晚,是那个在火场里护着设计稿的宴晚,是那个在病床上改图稿的宴晚,是那个在发布会上说“我是宴晚”的宴晚。
他向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肩膀,却在触碰到她的瞬间停住了。
她的身体僵硬得像块冰,让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她站在楼下等他时,浑身湿透的样子。
“晚晚......”他的声音哽咽,“求你,别离开我......”
宴晚终于转身。
她望着他发红的眼眶,轻声说:“沈时烬,我早就离开了。”
她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他的心脏。
他后退一步,撞在工作台上,设计稿散落一地。
他望着地上的草图,突然发现《烬》系列的每一张设计图上,都藏着小小的“晚”字,在角落不显眼的位置,像星星一样闪着光。
他蹲下身,捡起一张草图。
银杏叶的脉络里,“晚”字用银线绣着,和裙胚上的叶子一模一样。
他突然明白,这三年来,她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是谁,反而是他,一直活在过去的执念里。
“晚晚......”他抬头望着她,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对不起......”
宴晚看着他哭,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她蹲下身,和他一起捡设计稿。
指尖碰到他的瞬间,他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她捡起最后一张草图,站起身,说:“沈总,时间不早了,你该走了。”
沈时烬站起身,望着她平静的脸,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可笑。
三年来,他以为自己在掌控一切,却不知道,真正掌控的人是她——她用三年时间,默默积累,默默成长,直到今天,她终于可以站在他面前,说“我是宴晚”。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望了她最后一眼。
她站在工作台前,银杏叶裙胚在她身后展开,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他突然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风景,而他,却要永远失去它了。
“晚晚......”他轻声说,“我爱你......”
宴晚没有回答。
她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低头整理设计稿。
银杏发夹在发间闪着光,映得她眼尾的泪痣愈发清亮。
窗外的雪还在下,将一切都覆盖成白色。
宴晚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空无一人的街道,轻声说:“沈时烬,我曾爱你,可你从未信过我。”
她的身影被风雪卷走,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