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言者军团庄严整齐的方阵刚刚通过,赢得了民众热烈的掌声与敬意。
然而,当下一个军团方阵出现在大道尽头时,整个现场的气氛骤然发生了微妙而剧烈的变化。
战犬军团的战士们出现了。
他们没有怀言者那种带有宗教庄严感的深灰色调,取而代之的是充满侵略性与力量感的蓝白相间盔甲,在庆典的灯火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姿态,他们没有像前者那样将武器持于身侧以示礼仪,而是统一双手紧握着巨大的链锯斧,斧刃即便在静止状态下也仿佛散发着若有若无的低沉嗡鸣。
整个方阵如同一座移动的、由钢铁与杀戮意志构筑的山脉,如同冰冷的潮水般,随着他们的步伐向前推进,瞬间席卷了整个街区。
前排的民众在这股突如其来的、直刺灵魂的压迫感面前,欢呼声戛然而止。
孩子们下意识地缩进了父母的怀抱,许多成年人的脸上也瞬间褪去了血色,眼中流露出本能的、源自生命最深层的恐惧。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战犬军团战士们沉重、整齐、如同战鼓般敲击在每个人心头的脚步声。
这死寂仅仅持续了短暂的几秒。
突然,人群中不知是谁,用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的声音高喊了一句:“他们是战犬!是他们把那些银色的怪物从轨道上打下来的!”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引信,恐惧的冰层瞬间破碎!
人群在短暂的震惊后,爆发出比之前迎接怀言者时更加狂热、更加发自肺腑的欢呼与呐喊!
掌声如同雷鸣般响起,人们挥舞着临时制作的帝国鹰徽旗帜,将鲜花奋力抛向那支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洪流。
他们的眼神从未如此刻般明亮,那里面不再有恐惧,而是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无限感激、以及对这股毁灭性力量成为自己守护神而产生的、近乎崇拜的狂热!
这突如其来的、一百八十度的情绪转变,让走在方阵最前方的卡恩脚步微微一滞,他头盔下的面容写满了错愕。
就连一向沉稳如山峦的安格隆,在看到民众这近乎疯狂的欢迎时,赤红色的瞳孔中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他习惯了敌人在他面前颤抖溃逃,习惯了用毁灭来赢得敬畏,却从未经历过被拯救者用如此毫无保留的热情来迎接他和他这支为毁灭而生的军团。
只有始终与他并肩而行的珞珈·奥瑞利安,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深邃而平和的微笑,对他来说,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有些失神的安格隆。
“感到困惑吗,安格隆兄弟?”珞珈的声音温和地响起,穿透了周围的喧嚣,清晰地传入安格隆耳中。
“在想,为何这些手持屠戮之刃、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战士,非但没有引起恐慌,反而赢得了最热烈的欢呼?”
安格隆收回目光,看向珞珈,坦诚地点了点头。
“是的,珞珈。这……不合常理。”
“我不明白……”
珞珈的笑意更深了,他抬起手,指向那些激动万分的民众,耐心地解释道:“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你们,是来保护他们的。”
他的目光扫过战犬军团战士们手中那些令人胆寒的链锯斧,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他们恐惧的,是未知的、带来毁灭的异形。而你们,用最直接的方式,将那份恐惧彻底粉碎了。”
“在提安斯人的眼中,你们链锯斧上沾染的,是仇敌的鲜血。”
“你们盔甲上散发的肃杀之气,是他们生存的保障。”
“即使你在肩甲上挂满异形的骷髅头,在他们看来,那也只是胜利与守护的勋章,他们依旧会如此欢呼。”
说到这里,珞珈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他转头凝视着安格隆的眼睛,话语中带着一种引导与启示的意味。
“安格隆,我的兄弟。永远不要低估人民心中那杆衡量善恶的秤。他们或许弱小,但感知真诚与守护的本能却无比敏锐。”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深沉。
“也永远不要忘记,你所统帅的这支强大军团,你所拥有的这身非凡力量,其最初的源头,正是你所守护的、看似渺小的人民。”
“帝国的一切荣耀与力量,皆因守护人类而存在。理解了这一点,你的剑锋所向,才会拥有真正无可撼动的正义与力量。”
安格隆沉默了。他再次将目光投向街道两旁那些激动得热泪盈眶的面孔,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包含真挚感激的欢呼声。
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而深沉的情绪,在他那颗习惯于在角斗场和战场上思考简单生死胜负的心中,悄然滋生。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毁灭的力量,当用于守护之时,竟能激发出如此截然不同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