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门口,没有回头。
外面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与寒冷。
冷风卷着血腥味冲出去,又带来外面潮湿泥土的气息。
江萍的身影,就这样融入了将明未明的黑暗之中。
她浑身浴血,手中紧握着那颗浸满罪孽的珠子,像一个被彻底放逐的孤魂,走向未知的、更深的深渊。
身后,那扇被血染红的家门,在她离开后,无声地、沉重地合上了。
将一室的死寂与血腥,永远地封锁在了里面。
屋外,清辉猛地攥紧了拳头,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林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周身气息微凝。
她想起原主临死前的眼神,那样清澈,那样信任,
直到最后一刻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看似淳朴的农女会杀了自己。
目的甚至仅仅只是因为她饿了。
“我们走吧。”
林舟转身,发丝在微凉的夜风中扬起一道清冷的弧光,
仿佛身后那座刚上演完血腥屠戮的破败农舍,不过是路边一颗硌脚的碎石,
不值得片刻停留。
月光流淌在她淡蓝色的鲛绡纱衣上,映衬着她侧脸如玉雕般精致却也毫无波澜。
清辉下意识地跟上她的脚步,
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却让他步履沉重。
他紧走几步,与林舟并肩,目光复杂地落在她平静无波的侧脸上,
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平时少有的、难以掩饰的震动:
“宁依,为什么……”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最终还是问出了心底最深的困惑:
“你……你方才为何不阻止?”
他指向身后那座此刻已被浓重死寂笼罩的黑暗轮廓,
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在静夜中传递,
“你明明……一直在观察、体悟人类的情感与生活。
你曾为他们的欢笑驻足,曾因他们的悲伤蹙眉。
可刚才……那女孩杀了她所有的至亲!
那哭声,那血腥……你听到也闻到了!
那是何等的绝望与疯狂!
我们只需一念,便能阻止这一切!为何……”
为何你袖手旁观?
为何你无动于衷?
这与他记忆中那个对人间烟火充满好奇、甚至带着一丝天真向往的妹妹,判若两人。
林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侧目看向激动质问的哥哥。
夜风拂过,带着远处田野的湿冷气息,
也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令人作呕的铁锈腥甜。
她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沉默像深海的水压,沉甸甸地压在清辉心头。
520也同时沉默着。
说实话刚刚江萍发疯那一段,着实把小系统也吓到了。
终于,她清冷如碎玉的声音响起,语调平缓,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定理:
“没有必要,清辉。”
她微微抬首,望向天穹那轮皎洁却冰冷的明月,
月光洒在她深邃如渊的蓝色眼眸中,却照不进一丝暖意。
“你只看到了那瞬间绽放的、剧毒的果实,
却未看到孕育它的土壤早已腐朽溃烂,
根系早已缠绕着无数业因。”
“我送给那个农家女孩的那颗珠子,只不过是一个引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