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曾经并肩作战、在太卜司一起看星象、在醉仙楼一起饮酒的伙伴,一个个都离开了他的身边,只留下满地回忆,在岁月里积成厚厚的尘埃。
本以为疏澜君会是留在身边最久的一个,可如今,连他也成了记忆里的一道影子。
景元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若不是彦卿总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缠着他比剑、问东问西;
若不是白露偶尔会蹦蹦跳跳地跑来将军府,给他带来刚炼制的草药茶,抱怨龙师们的严苛;
若不是符玄总会拿着堆积如山的公文,一脸严肃地催他处理政务,时不时还会怼他两句“将军什么时候退位?”
恐怕他这个将军,真要成了仙舟上最孤独的孤家寡人了。
景元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盏,望着窗外掠过的流云,不由得在心底感慨。
在仙舟罗浮,能像他这样安安稳稳活到现在,还没沾染上魔阴身的人,简直太不容易了。
感慨归感慨,肩上的责任却容不得他再多沉溺于回忆。景元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案几左侧那堆积如山的公文上。
青灰色的封皮上印着仙舟的云纹,每一本都代表着罗浮的大小事务:
有戍卫部队的换防调度,有与其他仙舟的物资交接,还有公司递过来合作经济往来的请愿书。
他揉了揉眉心,想起自己竟趴在案几上睡了半天,不由得轻咳一声,暗自腹诽:
看来昨晚批阅公文到深夜,确实是累着了,不然也不会做那么真切的梦。
哪怕心底藏着再多的回忆与感慨,他也必须挺直脊背,做那个从容不迫的“神策将军”——这不仅是他的职责,更是对那些离开的人、留在身边的人,最好的交代。
景元刚拿起笔,笔尖悬在公文上正要落下,门外却突然传来“砰”的一声轻响。
彦卿猛地推开了将军府的门,带着一身风跑了进来,少年人的气息裹挟着外面的凉意,瞬间打破了室内的沉静。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景元手一抖,朱笔在雪白的公文纸上划出一道歪扭的墨痕,原本该遒劲利落的笔画,生生变成了一道突兀的弧线。
他无奈地放下笔,抬眼看向喘着气的彦卿,语气里没有真的生气。
“彦卿……怎么冒冒失失的?”
彦卿却没顾上他的话,脸上带着少见的急切,快步走到案几前,声音里还带着些微的喘息。
“将军,是符太卜!符太卜说有重要的事找您,还说耽误不得,让我立刻来请您过去。”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景元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案几上那页被弄脏的公文,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道歪痕,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他本想先把这页公文重新誊抄一遍,再处理后续事务,可听到“符太仆”和“耽误不得”这两个词,还是停下了动作。
符玄向来沉稳,若非真的遇到了棘手的事,绝不会如此急切地让人来催他。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彦卿无奈地笑了笑。
“罢了,既然是符卿的吩咐,那便先去看看吧。”
说着,他将笔放回笔架,又把那页弄脏的公文折好,放在案几最显眼的位置,免得等会儿回来忘了处理。
“走吧,看看咱们这位严谨的太仆卿,到底遇到了什么急事。”
彦卿见他答应,脸上的急切瞬间褪去了大半,连忙点头。
“好!符太仆就在太仆司等着呢,说是关于……”他刚想开口透露些内容,却被景元抬手打断。
“到了再说吧。”
景元迈开脚步,朝着府外走去,语气带着几分从容,“既然是重要的事,自然要听她当面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