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刀在木头上缓缓游走,每一次起落都比刚才慢了半拍,明明几刀就能刻好的轮廓,她却细细打磨着每一处边角,连最细微的毛刺都要反复修削。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伊卡洛斯的呼吸,温热的气息轻轻打在她的肩膀上,带着规律的节奏,一下又一下,像春日里拂过草地的风,轻柔得让人心头发痒。
颈边的发丝被气流吹得微微晃动,她却舍不得偏头躲开,就这么维持着被他半抱在怀里的姿势,任由那气息缠绕着自己的感官。
木雕的头部轮廓渐渐清晰,圆乎乎的脸颊,微微凸起的额头,本该加快速度收尾,她却故意在眼眶的位置停了下来。
她的指尖捏着刻刀在木头上虚划了几下,像是在斟酌该刻成怎样的弧度。
“这里……是不是该再圆一点?”
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点刻意拖长的犹豫,其实心里清楚,这处的弧度早已恰到好处。
“依你。”
遐蝶悄悄收紧了覆在伊卡洛斯手背上的手指,只希望这雕刻的时光能走得再慢些,让她能多贪恋一会儿这份近在咫尺的温暖。
可再慢,木雕也总有完工的时刻。
当最后一刀落下,桌上那尊大大地兽终于显出了憨态。
圆滚滚的身子搭配着匀称的四肢,脑袋微微歪着,眉眼间透着股笨拙的可爱,和旁边遐蝶刻的小木雕摆在一起,倒像是对憨态可掬的姐弟。
就差上色了。
遐蝶看着桌上的颜料盒,指尖还残留着木料的清香,心里那点不舍又冒了上来。
她抬眼看向伊卡洛斯,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试探:“还这样……上色?”
伊卡洛斯看着她微红的耳尖,又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喉结动了动,应道。
“依你……”
于是颜料盘被推到桌前,两人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遐蝶握着伊卡洛斯的手,蘸取颜料细细涂抹。
每一笔都涂得很慢,偶尔指尖相触,会引来一阵细微的颤栗,又很快被彼此的呼吸掩盖。
伊卡洛斯的呼吸依旧落在遐蝶的肩窝,带着温热的痒意。
遐蝶的发丝偶尔扫过他的脸颊,留下淡淡的发香。
颜料在木头上晕开,慢慢勾勒出大地兽生动的模样,而两人之间流淌的沉默,比颜料更浓稠,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最后一点颜料晕开时,两个大地兽木雕终于彻底完工。
遐蝶轻轻松开手,颜料盒被推到一边,可她依旧维持着半靠在伊卡洛斯怀里的姿势。
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像听着最安心的鼓点。
她不想动,只想就这么待着,让这片刻的亲昵再久一点。
伊卡洛斯也没有出声。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的发顶蹭着他的脸颊,带来痒痒的触感,鼻尖萦绕着她的发香。
遐蝶把脸埋得更深了些,伊卡洛斯的怀抱很暖,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让她不想离开。
伊卡洛斯则任由她靠着,指尖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心里想着,就这样也很好,她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慢慢把手放在遐蝶的腰上,就这么轻轻抱着她。
就在两人沉默着感受这份微妙氛围时,“砰”的一声巨响。
房间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震耳的回音。
缇安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身后还跟着探头探脑的缇宝和缇宁。
她们担心遐蝶真的被丢下,特意来“抓现行”,想看看伊卡洛斯是不是真的在跟赛飞儿约会。
可眼前的景象让她们瞬间卡壳了。
伊卡洛斯正半抱着遐蝶,手还轻轻搭在人家腰上。
两人的影子被日光拉得很长,缠在一块儿,连空气里都飘着点说不出的黏糊劲儿。
缇安的脸“唰”地红透了,比桌上的颜料还鲜艳,她猛地捂住眼睛往后退,嘴里飞快地嚷嚷。
“对不起打扰了!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说着又慌忙摆手,试图补救。
“缇安什么都没看到……真的!就看到两块木头!”
遐蝶更是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把头埋进伊卡洛斯的胸膛,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衣襟上,连耳根都红得快要滴血。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阿格莱雅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
“怎么了?吾师?”
原来阿格莱雅听见缇安的声音,担心里面出了什么事,也快步走了过来。
她刚到门口,就瞥见房间里交叠的身影和遐蝶埋在伊卡洛斯怀里的样子,瞬间明白了什么,脸上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打扰了。”
原来赛法莉娅没事啊……
阿格莱雅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把还在原地跺脚的缇安往回拉,又顺势揽过旁边同样一脸窘迫的缇宝和缇宁。
“我们先出去。”
她动作自然地带着三个小家伙转身,临走前还不忘替缇安圆场。
“吾师确实什么都没看到,我们都没看到。”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刚才被打断的、尚未散尽的羞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