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步,让李卫国的“事业”有了更坚实的根基。他不再是单纯的中间商,而是成为了一个小型产业链的组织者和规则参与者。
与此同时,他并未放松对“上层路线”的经营。他通过钱有才,小心翼翼地接触了县里土产公司的一位副主任,以“支援农村集体经济、帮助社员增收”的名义,尝试性地提供了一批品质极高的皮货和山珍,价格虽然比私下渠道略低,但手续正规,拿到了盖着公章的收购单。这张薄薄的单据,在某种程度上,成了一层合法的“护身符”。
他还做了一件看似微不足道,却影响深远的事。他将收购点旁边一小块荒废的宅基地租了下来,平整之后,搭建了一个简易的棚子,摆上几张桌椅,免费提供给来往的村民和客商歇脚、喝水。棚子角落里,还放了几份他托人从县里带来的旧报纸。
这个小小的“驿站”,很快成了李家沟一个新的信息集散地。村民们在这里交换着十里八乡的新闻,过往的客商也会在这里停留,闲聊中透露出许多外面的消息——哪个镇子的集市开放了,哪里又建了什么新厂,上面又有什么新的风声……李卫国往往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似无意地听着,却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一一记在心里,与他之前的见闻和规划相互印证。
他的视野,不再局限于李家沟这一隅之地。通过这个小小的信息窗口,他仿佛能看到整个县城,乃至地区,正在发生的缓慢而坚定的变化。政策的坚冰正在融化,民间的活力如同春草,在缝隙中顽强地萌发。
这天傍晚,“驿站”里来了一个风尘仆仆的陌生客商,歇脚时与旁人闲聊,提到市里最近对个体经营的态度似乎有所松动,据说很快就要试点发放第一批个体营业执照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卫国心中猛地一跳。个体营业执照!这意味着身份可能即将得到官方承认,可以名正言顺地经营!他立刻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节点。
晚上,他再次翻开了那本“蓝图”本子,在“政策”一栏下,郑重地写下了“个体执照”四个字,并在后面画了一个重重的问号和感叹号。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种种布局——整合货源、结交人脉、规范账目、甚至这个小小的信息驿站——似乎都在冥冥中为迎接这个可能的转变做准备。
他拿起笔,在空白处开始勾勒。如果能够拿到执照,收购点就可以升级成一个真正的“山货贸易行”,可以拥有自己的字号,可以更公开地与县里、市里的单位建立联系,甚至可以……他脑海中浮现出县城里那扇贴着封条的院门。
野心,如同星火,在充足的准备和外部机遇的吹拂下,开始呈现出燎原之势。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带着田野的清新气息涌入,吹散了屋内的沉闷。夜空繁星点点,如同无数闪烁的可能性。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时代变革的门槛上。下一步,至关重要。他需要更准确的消息,需要更稳妥的门路,也需要……更快地积累足以支撑更大梦想的资本。
他想起苏晚晴那封克制的回信,想起她可能正在省城面临的艰难。一种紧迫感油然而生。他必须更快,更强。
转身回到书桌前,他提笔给钱有才写了一封简短的信,询问关于市里试点个体执照的更确切消息,并暗示如果可能,希望能提前做些“准备”。
信写好了,他却没有立刻封口。目光落在桌角那方黝黑的端砚上,墨迹已干,却仿佛仍有余香。这来自陌生文化人的赠物(虽是他花钱收购,却感觉如同赠予),与苏晚晴身上那份相似的气质,都在提醒他,他想要触及的世界,远比山林和集市更为广阔。
他将信纸塞进信封,仔细封好。心中那份原本因感情而起的动力,此刻已与事业野心紧密地融合在一起,化作一股更加磅礴、更加坚定的力量,推动着他,在这春夜里,向着未知而充满希望的未来,再次扬帆起航。星火已燃,只待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