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湛蓝神辉尚未完全消散,如同夜幕褪去前最后一道霞光,依旧顽强地照亮着这片破碎的天地。
然而,支撑这神辉的源泉,却正在急速枯竭。
百丈水神法相在发出那惊天动地的净化一击后,已然变得透明、模糊,如同水中倒影般摇曳不定,最终化作漫天闪烁的蓝色光点,悄然融于虚空。滔天的神圣威压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那残存于空气中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水汽,证明着方才的神迹并非虚幻。
战场中央,南宫玥璃周身那璀璨的蓝色神光已然熄灭。她脸色苍白如雪,没有一丝血色,原本隐隐泛着冰蓝光泽的发梢也恢复了墨黑,却失去了往日的光泽。那双曾化为蔚蓝海洋的眼眸紧闭着,长睫低垂,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她胸前的水神泪不再绽放光芒,变得黯淡无华,如同最普通的蓝色石子,静静贴在她的心口。
她那抬起结印的双手无力地垂下,娇躯微微一晃,便如同断了线的蝶,向后软倒。
“玥璃——!”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并非来自声音,而是源于灵魂的震荡,猛地炸响在所有人的识海!
下一刻,一道身影,如同撕裂空间般,骤然出现在南宫玥璃即将坠地的位置,轻柔却坚定地将那具失去意识的娇躯接入怀中。
是顾南!
他不再是方才那般帝器碎裂、肉身濒崩、意识沉沦的惨状。他的衣袍依旧破损,沾染着金色的圣血与战斗的尘灰,裸露的皮肤上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未曾完全愈合的淡金色裂痕。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不再是纯粹的帝威,而是夹杂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与整个天地共鸣的磅礴生机与……一种引而不发、即将喷薄而出的恐怖威压!
他半跪于地,小心翼翼地抱着怀中的人儿,那双曾洞穿虚空、执掌风雷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玥璃……玥璃……”他低声呼唤,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没有回应。怀中的人儿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只有那微微蹙起的眉头,似乎还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她手腕上那道自行愈合却依旧留下一道淡蓝痕迹的伤口,刺痛了顾南的双眼。
就是这双手,为了他,为了这苍生,毫不犹豫地划开了自己的血脉,献祭了神裔的本源。
一滴……两滴……
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顾南眼角滑落,滴落在南宫玥璃苍白冰凉的脸颊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顾南,自微末中崛起,一路历经生死,战强敌,定乾坤,何曾落泪?纵使面对血魔老祖,纵使肉身崩裂、神魂欲碎,他也未曾流过一滴眼泪。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而此刻,看着怀中因他而奄奄一息的挚爱,那压抑在心底的滔天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爆发!
愤怒! 对那域外邪尊,对这无情天道,更是对……那个未能保护好她的自己!为何他不再强一些?为何他没能更快地突破?若是他早已成圣,何须她以命相搏!
自责! 如同万千毒蚁啃噬着他的心脏。他是帝君,是同盟领袖,口口声声要守护此界,守护身边人,结果却让她走到了燃烧生命这一步!那冰冷的无力感,比邪尊的混沌湮灭波更让他痛彻心扉!
恐惧!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他害怕失去她,害怕这温暖的怀抱就此变得冰冷,害怕往后的岁月里,再看不到那双含笑的眼眸,听不到那声温柔的“顾南”!
然而,在这愤怒、自责、恐惧的狂潮最深处,一股更加纯粹、更加炽热、更加不容置疑的信念,如同定海神针般,牢牢锚定着他的灵魂——
守护!
他要守护她!不惜一切代价!他要这邪魔湮灭,要这天地清明,要她安然无恙,要与她共看往后每一个日出日落,山河锦绣!
这极致的情绪——愤怒为火,自责为薪,恐惧为刃,最终尽数融于那熊熊燃烧的守护之念中,化作一股纯粹到极致、强烈到极致的精神力量,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道光芒,悍然冲向他识海的最深处!
那里,那枚因父母低语而勉强维系不灭的神纹种子,原本只是散发着微光,如同风中残烛。
此刻,在这股极致情绪洪流的冲击下——
“轰——!!!”
神纹种子仿佛被投入了恒星核心,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并非简单的亮,而是流淌着无数细密复杂、蕴含至高法则的金色纹路!这些纹路瞬间蔓延至顾南识海的每一个角落,将他原本因重伤而混乱破碎的识海,照耀得一片通明,稳固如亘古神山!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精纯、古老、浩瀚的力量,如同沉睡的创世之神苏醒,自神纹种子深处奔涌而出,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瞬间流遍他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