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河垂落。
中州大地却并未沉寂——万家灯火如昼,烟火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朵绚烂的光华,映照着下方欢腾的人潮。欢呼声、歌声、酒杯碰撞声汇成一片,自新落成的帝宫一路蔓延至重建的街巷与田野。血魔之乱终结后的第一个胜利庆典,正进行到最热烈的时刻。
然而,在这片几乎要掀翻苍穹的欢腾之上,风吼要塞最高的了望塔顶,一道玄色身影静静而立,与下方的喧嚣格格不入。
顾南负手遥望,帝袍在夜风中轻扬。他目光所及之处,是重建后更显巍峨的城墙,是阡陌纵横的农田,是袅袅升起的炊烟。这片山河,是他与无数人并肩血战、付出极大代价才守护下来的净土。
可此刻,他心中并无半分轻松。
“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低声自语,眉宇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凝重。灵帝初阶的感知远比以往敏锐,即便隔着无尽虚空,他也能隐约察觉到——那自域外投来的、冰冷而混乱的注视,并未因血魔的覆灭而消失,反而……更近了。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一缕清雅的水灵气息靠近。
“就知道你在这里。”
南宫玥璃轻柔的嗓音传来,一件带着她体温的云纹披风轻轻落在顾南肩上。她走到他身侧,水蓝色的眸子在夜色中流转着微光,仰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太子都快打起来了,你倒好,一个人躲在这里吹冷风。”
顾南侧头,对上她隐含担忧的目光,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几分。他伸手将她微凉的手握入掌心,感受到她体内水灵之心平稳而充满生机的跳动。
“热闹是他们的。”顾南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低声道,“我若下去,他们反而拘束。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深邃的夜空,“血魔虽灭,但我总感觉……更大的威胁,已在暗处窥伺。”
南宫玥璃沉默片刻,将他的手握得更紧:“是巡天司地下囚牢里提到的……‘噬界邪灵’?”
“不止。”顾南摇头,空灵体质赋予他的特殊感知,让他比旁人更能触及那些隐晦的恶意,“那是一种……更古老、更混乱、更纯粹的存在。它们的目的并非征服或统治,而是吞噬、湮灭一切秩序与生机。”
他回想起白日在凌霄殿中,众人听闻“域外邪魔”可能大规模入侵时的凝重气氛。即便汇聚了如今玄灵界的顶尖力量,面对未知的、迥异于此界法则的敌人,谁也不敢说有必胜的把握。
“无论那是什么,”南宫玥璃向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都会在你身边。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要战,我便与你一同执剑。”
顾南心头微暖,将她揽入怀中。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清浅的幽香,仿佛能涤荡尽世间一切纷扰。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间落下一吻:“我知道。”
正是因为有她在,有太子、炎烬、玄风长老、清风子前辈……有那么多愿意与他并肩而战的人,他才更不能有丝毫松懈。
两人相拥片刻,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下方的庆典喧嚣隐隐传来,更衬托出塔顶的静谧。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苍老,却沉稳如岳的气息由远及近。
“帝君,玥璃姑娘。”玄风长老的身影出现在塔楼楼梯口,他手中拿着一枚闪烁着微弱符光的玉简,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严肃,“打扰二位了,但有紧急情报。”
顾南与南宫玥璃分开,神色恢复肃然:“长老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