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那句隔着千山万水的“问候”,仿佛带着无形的力量,精准地化作了砸向中州皇城的一记惊雷。
这记雷,先是在皇子府邸炸响。
当记录水晶中那魔族狰狞的面孔、精纯的魔气,尤其是那枚清晰无比的蟠龙玉佩特写,通过各种渠道如同瘟疫般扩散开来时,皇子所在的府邸,那扇曾经象征权势与荣耀的朱红大门,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只剩下死寂般的紧闭。门前车水马龙的盛况一夜消失,连路过的人都下意识地绕道而行,生怕沾染上一丝一毫那足以焚毁一切的晦气。府内,昔日奢华的装饰此刻看来却像是冰冷的陪葬品,压抑和绝望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往每一个角落渗透。
这记雷,最终不可避免地,炸响在了金銮宝殿之上。
翌日清晨,例行朝会。本该是商议国事的庄重场合,此刻却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龙椅之上,中州皇帝的面色看不出喜怒,但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深处,已然是冰封千里。他并未立刻发作,只是静静听着下方臣工们或义愤填膺、或小心翼翼、或干脆装聋作哑的奏报。
终于,当一位隶属太子一系、以刚正不阿着称的御史大夫,手持玉笏,踏步出班,以洪亮且不加任何修饰的言语,将边境传来的铁证一一陈述,并直接点明“某皇子”通敌叛族、陷害忠良之罪时,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证据确凿,影音俱在,天下哗然!此等行径,非但玷污天家血脉,更乃人族之耻,动摇抗魔之根基!臣,恳请陛下,”老御史声音铿锵,猛地跪伏于地,“为大义计,为社稷计,严惩不贷,以正视听,以安天下!”
仿佛是按下了某个开关,太子一系的官员纷纷出列表态,言辞或激烈或恳切,目标却空前一致。而原先与皇子过往甚密的一些大臣,此刻要么面如死灰,抖如筛糠,要么极力撇清关系,言辞闪烁。万剑宗在朝中的代言人,更是缩起了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哪里还敢发出半点杂音。
龙椅上,皇帝缓缓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雷霆风暴!
“好!好一个朕的好皇儿!”皇帝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万钧之重,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勾结魔族,残害同胞,栽赃功臣……朕竟不知,朕的皇子,有如此‘雄才大略’!”
“轰隆!”
伴随着皇帝的震怒,一股浩瀚如渊的帝皇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大殿,灵帝级别的气息虽只是一放即收,却让所有臣工,包括几位修为高深的老牌灵皇,都感到心神剧震,不由自主地躬身垂首。
“拟旨!”皇帝的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分转圜余地,“皇子玄彻,品行不端,勾结邪魔,罪证确凿,即日起,褫夺一切封号、爵位,收回所有权柄,废为庶人!打入宗人府,非朕亲命,永世不得出!”
“陛下圣明!”太子率先躬身,声音平静而坚定。身后,山呼海啸般的“圣明”之声响起,彻底为这位曾经显赫的皇子,敲响了政治生涯乃至人身自由的丧钟。
旨意一出,皇城震动,天下震动!
政治清洗,悄然展开。
太子李胤,等待这个机会已经太久。他这位皇弟,仗着母族势大和一些守旧派系的支持,多年来明里暗里给他使了无数绊子,更是将手伸向了军队和联盟,企图颠覆他的储君之位。如今,对方亲手将最致命的把柄递到了他手上,他岂会错过?
借着皇帝震怒、人心惶惶的东风,太子展现出了与他平日温润形象截然不同的铁血手腕。
宗人府那厚重的大门刚刚为玄彻关上,东宫所属的“暗卫”和刑部、吏部中忠于太子的力量便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开始了迅捷而冷酷的切割。
一位手握部分京城卫戍兵权的将领,因被查出与皇子府资金往来密切,当日便被革职查办;吏部两名负责官员考核升降的主事,被爆出收受皇子大量贿赂,为其党羽铺路,直接下了大狱;朝中几位平日里上蹿下跳、为皇子摇旗呐喊的言官,也被翻出了贪腐或渎职的旧账,贬黜的贬黜,流放的流放……
这一系列动作快如闪电,狠辣果决,根本不给对手任何反应和串联的机会。等到那些原本还想为皇子(如今是庶人玄彻)求情或自保的势力回过神来时,却发现朝堂之上,属于皇子的印记已被清洗了大半,重要位置几乎都换上了太子的人或中立派。
太子李胤,并未借此大肆株连,搞得朝野血雨腥风。他的清洗精准而克制,只铲除核心党羽,对大部分摇摆者则施以怀柔,稳定了朝局。经此一役,他在中州皇朝内部的权威,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储君之位,稳如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