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快速浏览,直到中间某页,一段看似随笔涂鸦的文字,陡然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世人皆言灵气亲和,然亲和为何物?止于感应强弱、吸纳快慢乎?吾深疑之。昔年于北境冰原,遇一异人,其言:灵气非死物,亦有‘性’存焉。金灵锐利,木灵生机,水灵绵长,火灵暴烈,土灵沉厚,此乃大略。然天地之大,岂止五行?风行灵动,雷行刚猛,冰行肃杀……乃至光、暗、虚空,皆有其‘性’。」
「异人言:所谓亲和,非仅指能‘吸’多少,更深在于能‘辨’其性,‘引’其流,‘谐’其韵。若身如顽石,纵海量灵气灌入,亦不过强行塞填,终有极限,且隐患暗藏。若身如空谷,可辨百风之向,可纳万籁之音,则灵气自来,流转由心,无拘无束,方为至上亲和……」
「吾思之,然哉!然此等体质,万中无一,多为传说,或存于上古。今之修炼法门,皆重‘量’而非‘质’,重‘强行’而非‘引导’,何其谬也!惜乎,吾资质平庸,无缘窥此境之妙,仅录此猜想,留待有缘……若真有‘空谷’之体,能闻‘灵韵’之声,或可于此道有所悟……」
看到这里,顾南的心脏砰砰狂跳,拿着书卷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空谷之体!能辨百风之向,能纳万籁之音!能闻灵韵之声!
这描述……这不正是他一直以来能“看见”流光、“听见”韵律的空灵体质吗?!这位不知名的前辈,竟然在多年前就有过如此猜想!他将这种对灵气细微属性的感知和引导能力,视为比单纯吸收速度更深层次的“亲和”!
这与他修炼《引气基础篇》时,那种能清晰感知灵气属性、并引导其沿最精妙路径运转的体验,隐隐然完全吻合!《清风诀》乃至其他普通功法,追求的只是“量”,是强行吸纳;而《引气基础篇》和这位前辈的猜想,指向的却是“质”,是引导与和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一瞬间,顾南只觉得豁然开朗,仿佛一直笼罩在眼前的迷雾被拨开了一丝缝隙,虽未完全明朗,却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方向!他的体质并非无用,甚至可能极为特殊!而那本《引气基础篇》,其价值恐怕远超想象,它很可能就是为这种能够“辨性”、“引流”、“谐韵”的体质所准备的入门法诀!
巨大的兴奋和激动冲击着他的脑海。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继续往下看,然而,后面的内容却笔锋一转,又变成了对某种妖兽材料的处理心得,再未见相关论述。
顾南不甘心地快速翻到末尾,却发现最后一页似乎被人为撕去了一半,留下参差不齐的毛边,故事戛然而止。
“……”顾南心中一阵怅然若失。这位前辈是谁?他后来还有没有更深入的研究?那被撕掉的半页又记载了什么?这一切都成了谜。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能得到这一点信息,已是天大的幸运!这证实了他的感觉并非错觉,为他指明了前路,这比找到十本普通功法都有价值!
他毫不犹豫,立刻拿着这本《云游拾遗录·其七》,快步走到入口处那位依旧在打瞌睡的老执事面前。
“执事,”顾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弟子想复制这本杂记中的部分内容,不知可否?”
老者眼皮都没抬,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非功法秘术,随笔杂谈,复制一页,一点贡献。”
一点贡献复制一页!这价格可谓昂贵,毕竟一点贡献足以换取好几顿饱饭。但顾南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令牌递上:“弟子要复制记载关于‘灵气亲和’猜想的那一页。”
老者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接过令牌和书册,枯瘦的手指精准地翻到顾南所指的那一页,然后将令牌在一块刻满符文的玉板上轻轻一按,又对着书页一抹。
玉板上微光流转,片刻后,一张崭新的、墨迹清晰的纸张从玉板末端滑出,上面正是顾南需要的那一页内容。同时,令牌上的贡献值也随之减少了一点。
顾南珍而重之地接过这张薄薄的纸,小心地折叠好,贴身收起,仿佛捧着无价之宝。他又将那本破旧的杂记恭敬地递还给老者。
老者接过杂记,随手扔回身旁一个装废纸的竹篓里,仿佛那只是件真正的垃圾,然后又闭上眼睛,恢复了那副瞌睡天地的模样,对顾南之前的激动和此刻的珍视漠不关心,更对那杂记中的内容毫无兴趣。
顾南深深看了这位深不可测的老执事一眼,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藏经阁。
走出阁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顾南站在白玉广场上,回望那古老的阁楼,心中感慨万千。这一趟,他并未找到期望中的功法,却意外地捡拾到了一把可能解开自身体质和那本古籍奥秘的“钥匙”。
他摸了摸怀中那张复制的纸张,心中一片火热。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他已然知道,自己行走的方向,或许是对的。
藏经阁深处,那位瞌睡的老执事,在顾南离开后,眼皮微微掀开一条缝隙,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笑意,低声咕哝了一句几乎听不见的话:
“空谷聆风……有点意思。老家伙的记录,居然真有人能看懂……”
声音未落,鼾声已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