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卤水点豆腐(2 / 2)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均匀顺滑的豆浆,在卤水的作用下,开始迅速凝结,分离出絮状的白色凝块和清澈微黄的汁水。

“呀!变了变了!”秦昭惊讶地叫出声。

“别急,还没完呢。”吴大娘按住她。

张老伯盖上木板,压上重石。汁水慢慢被压出,那些白色的絮状物则在重压下渐渐融合、成型,变成了一大块方方正正、白白嫩嫩的豆腐!

“看明白了吗?”吴大娘拉着秦昭走到一边,低声说,“那豆浆,就好比是你心里那团乱麻,或是你父皇遇到的难事。看着是一锅浑水,理不清。”

她指着那卤水:“这卤水呢,看着不起眼,还有点涩口,单独喝能要人命。可偏偏就是它,一点点下去,就能让浑浆分清浊,让散沙聚成块!”

“这就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吴大娘一字一顿,说得清晰无比,“世上啊,没有解不开的疙瘩,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再难的事,再乱的局,总能找到那么一点‘卤水’,把它给降住了,理顺了。

可能这‘卤水’是个人,是个法子,或者就是个时机。急不得,也慌不得,得慢慢找,耐心等。”

秦昭愣愣地看着那块新鲜出炉、冒着热气的白豆腐,又看看那罐平平无奇的卤水,眼睛里迷茫的雾气渐渐散开,亮起了一点悟性的光。

是啊,水泥路有人反对,但父皇找到了派兵保护、加快进度的法子;牛痘有人害怕,但太医署出面辟谣,事实证明了它的好;

纸张书籍世家抵制,但父皇设立了书局,直接印给百姓看……那些看起来天大的难题,好像最后真的都找到了各自的“卤水”!

她心里的那团乱麻,似乎也被这点无形的“卤水”轻轻一点,虽然还没完全变成整齐的“豆腐”,但已经不再那么缠杂令人心烦了。

“谢谢吴大娘!谢谢张爷爷!”秦昭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虽然还有些似懂非懂,但心情却轻松明亮了许多。她接过吴大娘赛给她的、热乎乎的一大块烤地瓜,咬了一口,甜滋滋的滋味一直暖到了心里。

回宫的路上,她不再纠结那些想不通的大道理了。她只是记住了一点:再难的事,总会有办法的,就像卤水总能点出豆腐一样。

第二天一早秦昭理了理思绪和衣裙,脸上虽还带着稚气,眼神却已变得坚定。她没有再去咸阳宫,而是径直出了宫门,乘上不起眼的马车,直奔清辉学堂。

早间的学堂格外安静。秦昭屏退左右,独自走了进去。

“先生,新区出事了。”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将傍晚发生的风波详细道来。

文先生放下手中的书卷,神色凝重地听完,缓缓道:“殿下,此乃预料之中之挑战。新规初立,宛若新履,初穿必有不适,甚至磨脚。

必有既得利益受损者、或天性懒散不受约束者、或如这张癞头般被人利用者,跳出来兴风作浪。此非一日之寒,亦非一人之过。”

“预料之中?”秦昭有些惊讶,“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任由他这样破坏吗?”

“自然不是。”文先生摇摇头,目光沉静,“堵不如疏,压不如导。强力弹压,或可奏效一时,却埋下更深祸根。当下之策,首要在于稳住大多数善良百姓之心,使其不致被少数人煽惑。殿下,”

他看向秦昭,“您可愿亲自去一趟新区?非以公主之尊施压,而以新政关切者之身份,去倾听,去安抚。安抚受惊的李家婶婶,支持受挫的坊正,对围观的百姓重申,这《邻里公约》之本意,乃是为众人谋利,求一个清净安康的居所,而非束缚大家。”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那张癞头,亦不可全然放任。可让里正依据《秦律》中‘扰乱闾里’、‘辱骂管事’之条款,予以当众训诫,并罚他清扫巷道数日,小惩大诫。

此举既显法度之存在,令宵小知惧,又不至于以重刑激化矛盾。同时,或可斟酌加强坊正之权责,予其些许实权,譬如对屡教不改者,有权记录在册并上报里正请求加重处罚,使其调解更有底气。”

秦昭认真地听着,小脑袋飞速思考,觉得先生说得句句在理。忽然,她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急忙补充道:“先生,还有一点!我觉得不仅要让大家知道公约是好意,还要让大家明白,破坏公约,最终吃亏的是所有人自己!

比如,如果大家都不守规矩乱丢垃圾,巷子脏了臭了,引来疫病,官府可能就不愿意再投钱维护水井、清扫公共区域,甚至可能觉得我们新区的人不值得帮,把之前给的好处、派的医师都收回去了!

要让大家知道,守规矩不是为官府守的,是为了我们自己能一直过上好日子!这是利害关系!”

文先生闻言,眼中骤然爆发出惊喜和赞赏的光芒,他几乎要抚掌赞叹:“公主殿下能自行想到此节,着实不易!深明‘义利之辨’矣!正是此理!欲使民守法,需使其明晓法之利与违法之害,将秩序与自身利益紧密相连。

殿下此思,已触及治理之本了!”

得到先生的肯定,秦昭心中的委屈和慌乱被一种更坚实的决心所取代。她知道该怎么做了。这不是简单的惩罚或妥协,而是一场关于人心和利益的细致博弈。而她,必须迎难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