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风波(2 / 2)

春桃应声而去,回来时却两手空空,脸色发白,眼神躲闪。

“橘子呢?”豆蔻心直口快地问道。

春桃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哭腔:“娘娘…奴婢…奴婢无能!奴婢去了内务府,王公公…王公公说,今年南边雨水多,蜜橘收成不好,上贡的本就少。

好的…好的都紧着椒房殿、还有几位有皇子傍身的娘娘宫里先挑去了…轮到咱们昭阳殿,就…就剩这些了…” 她身后一个小太监,哭丧着脸,端着一个果盘上前。

盘子里,稀稀拉拉躺着七八个橘子。个头极小,表皮青黄不均,摸上去硬邦邦的,有几个甚至带着明显的磕碰疤痕和霉点。一股生涩的青皮味,而不是往年的清甜橘香,弥漫开来。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盘寒酸的橘子上,又悄悄看向坐在软榻上、正眼巴巴等着吃蜜橘的秦昭。

萧贵妃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盘橘子,最终落在女儿瞬间黯淡下去的小脸上。那期待的眼神如同被浇灭的小火苗,只剩下浓浓的失望和不解。

“母妃…橘子…好小…” 秦昭小声嘟囔着,伸出小手拿起一个最小的,好奇地剥开。青涩的橘皮迸出些许汁液,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她费力地掰下一瓣,塞进小嘴里。

“唔…!” 秦昭的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像只被酸到的小包子!她“呸呸”两下,把那瓣橘子吐了出来,小舌头伸着,眼泪都快酸出来了,“好酸!好涩!不好吃!不是甜甜的橘子!”

这委屈巴巴的模样,让殿里的宫人们心都揪紧了,看向那盘橘子的眼神充满了愤怒。

“娘娘!” 豆蔻再也忍不住了,扑通跪下,眼圈通红,“这分明是故意作践!克扣炭火也就罢了,连几个橘子都要如此刁难!奴婢…奴婢这就去禀告陛下!请陛下为娘娘和公主做主!” 她性格直爽,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

“奴婢也愿同去!” “请娘娘示下!” 几个年轻气盛的宫女太监也纷纷跪下请命,义愤填膺。连那个沉稳的老嬷嬷也叹息道:“娘娘,这般下去,不是办法啊。陛下最疼公主,若知道公主连口应季的果子都吃不上…”

殿内群情激愤,都望着萧贵妃,等待她的决断。去告御状,似乎是唯一能出口恶气的途径。

萧贵妃静静地坐着,看着女儿委屈地用小舌头舔着嘴唇,试图驱散那股酸涩,又看看地上跪着的、忠心耿耿的宫人们。她的脸上没有怒容,反而异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那盘酸橘前,随手拿起一个,剥开,也掰了一瓣放入口中。那强烈的酸涩感瞬间充斥口腔,刺激得舌尖发麻。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平静地咀嚼,咽下。

然后,她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议论:

“都起来吧。”

她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安抚,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过是一盘橘子罢了,何至于惊动陛下?陛下日理万机,前朝已有诸多烦忧,这等后宫琐事,本宫自会料理。”

她将手中剩下的橘子放回盘中,语气轻描淡写,却掷地有声:

“春桃,把这些橘子拿下去,分给殿里当值的宫人们尝尝鲜吧。虽是酸了些,也是南边的心意,莫要浪费了。”

“豆蔻,”她转向心腹宫女,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拿本宫的私房银子,开库房,取五十两。你亲自带人出宫,去东市最大的‘四季鲜’果行,拣那最上等、最甜的蜜橘,买上三篓回来。记住,要最好的,给公主尝鲜。”

“是!娘娘!” 豆蔻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主子的用意。用私库买!而且是买最好的!这不只是给公主解馋,更是无声的回击!向整个后宫宣告:你们克扣你们的,我们昭阳殿,用得起更好的!

萧贵妃吩咐完,不再看那盘碍眼的酸橘,转身走回秦昭身边。她弯下腰,将还瘪着小嘴的女儿轻轻搂进怀里,温热的掌心抚过女儿柔软的发顶,声音是只对女儿才有的温柔:

“昭昭乖,母妃让人去买甜甜的大橘子了,一会儿就送来。咱们不稀罕那些酸的,好不好?”

秦昭靠在母妃温暖的怀里,闻着熟悉的馨香,委屈渐渐散去,用力地点点头:“嗯!昭昭等甜甜的大橘子!”

这还不算完,皇后周氏开始在各种场合,借题发挥,指桑骂槐。

后宫宫宴上,御膳房精心烹制的菜肴琳琅满目。皇后特意夹起一筷子用秦昭被“没收”的辣椒做的、点缀着红油的宫保鸡丁,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随即,她放下银箸,用帕子优雅地沾了沾嘴角,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邻桌的萧贵妃听见:

“嗯,这辣椒滋味果然霸道,难怪能让人涕泪横流,痛苦不堪。这世上的东西啊,有些看着鲜艳诱人,实则暗藏凶险,稍有不慎,便能害人害己。

养孩子也是一样,光宠着惯着,由着她胡闹,种些来历不明的东西,迟早要惹出大祸来。还是得严加管束,懂规矩,识大体才好。”

席间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妃嫔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萧贵妃和正埋头啃一块糯米藕的秦昭。

萧贵妃端坐如常,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仿佛没听见一般,只柔声对秦昭说:“昭昭慢点吃,别噎着。” 藏在袖中的手,却已悄然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