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曦站在我身边,望着那张脸,眼角忽然滑下一滴泪。
她没擦,任那滴泪坠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七瓣。
“原来他们也在等火。”她轻声说。
我握紧她的手,仰头望向那艘已初具实体的星舟幻影。
它不再虚无,不再缥缈。
它是用牺牲、记忆、爱与执念铸成的方舟。
我深吸一口气,踏上通往甲板的光桥。
身后,广寒宫的最后一块墙体化作流光,融入船体。
前方,是未知的深空,是亿万光年外可能存在的回响。
我站上星舟幻影的甲板,手中握着最后一块∞光藤结晶。
它已经不再发光,只是温热,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我将它嵌入船首,低声说:我站上星舟幻影的甲板,手中握着最后一块∞光藤结晶。
我能感觉到它的脉动与我的心跳渐渐同步,仿佛这团沉寂的生物晶体正在苏醒,等待一个真正的名字。
“不是我要掌控你,”我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片死寂万年的月面,“是我们一起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月球仿佛吸了一口气。
所有残存的灯光——无论是广寒宫深处苟延残喘的应急灯,还是吴刚最后留下的装甲信号灯——在同一刹那全部熄灭。
黑暗如墨般倾覆下来,连星穹都像是被遮蔽。
我的心猛地一沉,几乎以为系统彻底崩溃。
然后——
亿万道光丝从月壤之下破土而出!
它们不是激光,也不是能量流,更像是……根系。
活着的、呼吸般的根系,带着远古的低语与文明的执念,缠绕住星舟幻影的每一寸船体。
那光柱冲天而起,贯穿大气残迹,直抵宇宙深处,宛如天地间唯一一根脊梁重新立起。
月面在震颤,不是物理的震动,而是时间本身的回响——仿佛这一幕,早已被刻录在宇宙的记忆里,只等这一刻被唤醒。
归途刻度灵最后一次浮现,虚影漂浮在我眼前,文字如血滴般缓缓成型:
跃迁准备:87.6%
目标锁定:猎户座β3,宜居带,信号源回应区
87.6%。
还差12.4%,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我咬紧牙关,手心全是冷汗。
这不是数字的问题,是代价的问题。
每提升一个百分点,都需要献祭某种“存在”——记忆、生命、意志,甚至是时间本身。
吴刚、青鸾、玉兔……他们用自己完成了前段充能。
而现在,轮到我们了。
常曦不知何时已靠在我肩上。
她很轻,像一片即将融化的雪。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地球正缓缓沉入月平线,蓝白相间的光辉温柔而遥远,像母亲最后的凝望。
“我们会回来吗?”她问,声音极轻,像是怕惊碎这个梦。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知道,一旦启程,就再也不是“回去”的问题了。
我们不是逃亡者,不是遗民,更不是标本。
我们要把火种带到更远的地方,让文明不再依赖一颗星球、一个家园、一段历史。
我抬起手,按下了启动键。
星舟幻影轻轻一震,不像起飞,倒像是……叹息。
它缓缓离地,如同一粒种子终于脱离干裂的果荚,被风托起,飘向未知的土壤。
没有轰鸣,没有爆炸,只有那种近乎神圣的静谧升腾。
就在脱离月球引力的刹那,尘封录事的最后一张档案纸无风自燃。
灰烬盘旋上升,在空中凝成两个字:
发芽。
我瞳孔一缩,喉咙发紧。
那是广寒宫最古老的预言之一,埋藏在基础协议底层,从未有人真正解读。
而现在,它出现了——不是宣告结束,而是昭示开始。
而在宇宙深处,戌土化作的九道流光,已抵达各自预定星域。
没有任何信号传递,没有任何数据交换,但就在这一刻,它们同时点亮。
第一盏光,落在一颗冰封星球的地表。
永夜大陆的极冠之上,一朵蓝花破冻而出,花瓣舒展的瞬间,映出一颗新升的恒星轮廓——
就像一只眼睛,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