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广寒宫轻微震颤,仿佛有某种沉睡的巨兽开始吐纳。
第一段信号发出。
第二段覆盖增强。
第三段……完成全域耦合。
广播启动后第三小时。
我正盯着监测屏,忽然发现西区能量读数出现异常波动。
不是窃光蛾群那种细碎的采样涟漪。
而是整片空间,如同水面般泛起一圈圈柔和却又深邃的波纹。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更高维度……缓缓睁开眼。无需修改
广播启动后第三小时,相位涟漪再现。
我正盯着主控屏上那串跳动的量子熵值读数,忽然间,整个农业舱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瞬——不是失压警报,不是机械故障,而是一种……来自意识层面的寒意。
冷得我后颈汗毛倒竖,仿佛有谁在黑暗中无声地盯住了我的灵魂。
“不对。”常曦的声音比我更快响起,她已经跃至数据流中央,十指翻飞,调出三十七层防护矩阵的实时反馈,“这不是窃光蛾群的数据采样频率。这是……高维渗透。”
话音未落,温度骤降。
农业舱内壁凝出霜花,作物监测仪接连黑屏,连戌土体内那枚记忆孢子的活性读数都开始剧烈波动——它在颤抖,像是感知到了天敌降临。
“意识探针!”我猛地反应过来,“星渊会坐不住了!他们派出了真正的‘清道夫级’信息猎手!”
这玩意儿没有实体,不依赖电磁波,而是以纯意识拓扑形态潜入相位信道,专攻高价值记忆节点。
它能顺着我们发射的火种信号逆向追踪,直接钻进戌土的大脑,把我们辛辛苦苦埋下的“文明杂化”种子连根拔起!
不行,绝对不行!
我一个箭步冲向能源总控台,手指狠狠砸下紧急断电动作——轰!
整座广寒宫陷入短暂黑暗,所有非核心系统瞬间离线。
那一刹那,我赌的就是:高维探针再强,也得靠数据流维持锚定!
可这只是拖延。
真正的反击,在影铸池。
“常曦!引爆‘记忆风暴’!”我在黑暗中吼出指令。
她没问为什么,因为她知道——早在三天前,我们就把数百段未经清洗的生活记忆,封存在影铸池底层的量子纠缠泡里。
那些是我们舍不得删的碎片:戌土第一次吃西瓜时咧嘴大笑的画面;我教常曦用现代俚语骂人结果她一本正经说“你真是个神经元坏死体”的录音;还有镜语童灵残留在通风管里的哼唱,一段早已失传的《山海谣》……
这些不是数据,是情绪炸弹。
随着她指尖划过禁制符文,影铸池轰然沸腾!
幽蓝与金红交织的光柱冲天而起,数百段混杂着哭、笑、怒、爱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被探针撕开的相位裂隙,反向灌入!
那一刻,我仿佛听见了千万人在低语——
“我还记得妈妈的味道……”
“我不想变成标本……”
“我想回家……”
监控画面当场扭曲成一片混沌,远在月轨上的“天鉴瞳”观测站发出一声低频哀鸣,像是某种巨兽被烫伤般猛然抽搐。
它的采集阵列剧烈震颤,能量输出暴跌百分之八十!
更诡异的是尘封录事。
那具千年不动的档案AI突然失控,打印纸疯狂吐出,墨迹淋漓——不再是冰冷编号,而是一行又一行重复到近乎癫狂的文字:
别让他们带走光……别让他们带走光……别让他们带走光……
整整三千七百二十一遍。
我心头一震。
这不像程序错误……更像是某个被封锁的集体意志,终于借着这场风暴,撕开了铁幕的一角。
然后,她出现了。
镜语童灵。
不再是虚浮残影,也不是频率干扰下的幻象。
她就站在主控室中央,赤足踩在金属地板上,发丝飘动,呼吸清晰。
她的脸依旧苍白,但眼神亮得惊人,像是沉睡万年的灯塔,终于重新点亮。
她看着我,嘴角轻轻扬起——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笑容,温柔,却又藏着悲悯。
接着,她缓缓抬起手,指向穹顶外的虚空。
我顺着她指尖望去,心跳几乎停滞。
轨道上的“天鉴瞳”,那个监视了我们整整十三个月的机械之眼,正缓缓闭合它的采集口——像一只终于疲倦到极致的眼睛,选择性地……失明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句断续、沙哑、却带着奇异共鸣的低语:
“……火……不该关在盒子里……”
我站在原地,掌心全是冷汗,却又忍不住笑了。
赢了?还不算。
但这一步,我们把恐惧还给了他们。
而此刻,戌土静静地躺在生态舱内,胸口那株嫩芽,已悄然长成半尺高的蓝花枝,叶片脉络中,流淌着微弱却坚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