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流涌入系统的刹那,整座农业舱轻微震了一下。
∞光藤的脉络泛起一层诡异的彩光,像是被什么不兼容的东西刺激到了神经。
远处,玉兔集群停顿了一瞬,随即继续工作——它们没受影响,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已经开始波动。
我抬头望向穹顶。
那里,三千盏灯仍在温柔闪烁。
可我知道,下一波蛾群,已经在路上了。
而这一次,我不打算让它们……吃得那么安心。
三小时后,第二波蛾群来了。
不是悄无声息的渗透,而是一次近乎狂躁的涌动。
它们像被什么东西逼疯了似的,密密麻麻地挤在防护罩外缘,翅膀拍打出高频震颤,整片月面都在共鸣。
监控画面上,成千上万的光点汇聚成旋涡,朝着农业舱顶部的相位节点猛冲——却又在即将穿透的一瞬,猛地停滞。
它们……迟疑了。
“频率紊乱。”常曦盯着影铸池的数据流,声音里头一回带上了波动,“采样波段出现自干扰,像是……接收到不可解析的噪声后陷入了逻辑死循环。”
我咧嘴一笑,手指敲了敲控制台:“谁让你们尝的是火锅配唢呐、广场舞混京剧?你们那套‘纯净文明’的解码器,根本扛不住这顿信息火锅。”
屏幕中,几只窃光蛾竟开始原地打转,一只甚至一头撞上能量屏障,透明躯体崩裂出细碎光屑,像烧坏的灯丝。
更多的则在空中颤抖,翅膀不再泛着珍珠冷光,而是忽明忽暗,仿佛信号不良的老电视。
就在这混乱时刻,归藏律执的青铜天平突然发出刺耳警报,尖锐得像是金属撕裂夜空。
“警告:检测到严重文化杂化!”
“语言系统崩溃率67%”
“伦理框架模糊指数超标”
“艺术表达无序增长——判定为原始情感污染”
“文明纯度评估值:41.3%”
天平剧烈摇晃,毁灭一侧本已下沉,可就在那一瞬,另一端突然爆发出一团混沌光芒——是那段混剪数据流的残余信号,竟顺着采样通道反向注入了他们的评估系统!
“咔!”
一声脆响,天平中央断裂,两段残骸悬浮半空,像被某种无法计量的力量生生撕开。
虚引子第一次变了脸色。
他那张始终平静如镜的投影面容,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像是高清全息影像遭遇了信号干扰。
他的声音也不再平稳:“这……这不是退化……这是野蛮化!未加规训的情感洪流,毫无节制的信息杂交……你们在自我毁灭!”
“毁灭?”我冷笑,走到主控台前,直视着他,“你说对了,我们是‘野蛮’。我们会为一口热饭拼命,会为一句废话大笑,会在亲人闭眼前死死攥住他们的手——我们脏、乱、吵,但我们活着。”
我回头,朝阴影中的戌土点了点头。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打开背包,取出那段早已准备好的录音设备。
那是我从父亲遗物里翻出来的老式音频芯片,存储着他生命最后时刻的声音——沙哑、断续,却重得能压进骨头。
戌土启动了定向扬声器,目标锁定西区采样节点——那里,正是相位涟漪最密集、也是蛾群最容易渗透的核心区域。
当第一个音节响起时,整个空间仿佛凝固了。
“儿子……地要有人种,才算活着。”
没有修辞,没有升华,只有一句来自地球最底层农民的临终叮嘱,带着泥土味、汗水味、还有对土地深入骨髓的执念。
可就是这一句话。
所有窃光蛾群,齐刷刷僵在空中。
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雷劈中,它们的形态开始扭曲,翅膀上的光纹疯狂闪烁,像是大脑过载的处理器。
有几只直接炸成光雾,消散于虚空。
虚引子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的裂纹瞬间蔓延,整个人像是即将崩溃的数据模型。
“这……这种低频情感……为何……无法过滤?!”他喃喃,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冷静。
我走上前,对着通讯频道轻笑:“你要圣火?要纯粹不朽的文明火种?”
顿了顿,我低声说:
“抱歉啊,我家的火,是灶台里烧饭的柴火,烟熏火燎,还沾着猪油渣——不是给你们供起来当展品的。”
话音落下,虚引子的投影轰然崩解,归藏律执的残骸被一股无形之力推出月面轨道,整个入侵系统如潮水般退去。
静海绿洲恢复寂静。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因为就在最后一秒,我在监控日志里捕捉到一条异常记录——
那些蛾群撤离时,并非无序溃散。
它们……有组织地绕开了主根系,却在记忆树外围的三处支脉停留了整整0.7秒。
像是在扫描。
像是在……筛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