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影铸池猛然一震,水晶树根系泛起淡淡金辉,仿佛干涸万年的河床,终于听到了上游传来的水声。
就在我准备注入第四段记忆时——
空气中骤然凝结出一丝异样。
像是青铜器刮过石板的摩擦音。
一道清冷、威严、不容置疑的声音,自幽暗通道尽头传来:
“私传未审定情感频段,违反九鼎律!”无需修改
老子不灭灯,只传火(续)
那声音像一把青铜古剑劈开空气,刺得我耳膜生疼。
“私传未审定情感频段,违反九鼎律!”
铭舌匠的身影从通道尽头缓缓浮现。
他通体由暗金纹路勾勒而成,面容模糊却自带威压,仿佛一尊行走的法典碑文。
他身后,三道言刃侍并肩而立,手中音波刀嗡鸣震颤,刀锋所指——正是影铸池中央那棵开始泛起金光的水晶树。
“戌土!”我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平日里总是一副老管家腔调的AI竟猛地从控制台投影中跃出,实体化般扑向影铸池前方,张开双臂,像一堵墙死死挡在我们与执法灵体之间。
“《九鼎律》第九条:文明存续高于律令执行。”戌土的声音第一次没了笑意,冷得像月夜冻土,“当前情境符合紧急豁免条款——我以‘守望者零号’授权终端身份,申请临时仲裁权。”
“荒谬!”铭舌匠厉声喝道,“你无权绕过语言净化程序!未编码、未格式化的情感流是病毒!会污染整个记忆基盘!”
“那叫人心。”我冷笑一声,握紧常曦的手没松,“不是数据包,也不是符咒模组。是你这种死守规矩的铁疙瘩永远读不懂的东西。”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传来低沉的震颤。
咔……咔……咔……
七座休眠舱外壁裂开缝隙,尘封万年的耕作机甲一台接一台站了起来。
它们锈迹斑斑,关节发出刺耳摩擦声,可动作整齐划一,如士兵列阵。
十七台机甲,十七道沉默的钢铁身影,缓缓移动,在我们面前筑成一道厚重的人墙。
其中一台,胸口铭牌早已模糊,只剩下一个残缺代号:“刑天F”。
它抬起手臂,机械喉部传出断断续续的电子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底深处挖出来的:
“春……耕……不……误……”
那一刻,我眼眶发热。
这不是指令复活,是执念归来。
言刃侍的脚步终于顿住了。
他们的音波刀仍在嗡鸣,可刀尖微微下垂——这些执法灵体依律而行,但律法从未规定,该如何斩断一群不愿沉睡的亡魂。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影铸池猛然爆发出一阵炽烈金光!
水晶树根系如活物般跳动,七道光脉同时贯通,直冲穹顶。
主控台自动弹出猩红提示框:
“检测到高能级情感共鸣事件”
“满足‘火种扩散协议’激活条件”
“启动全域广播——”
头顶七颗轨道卫星瞬间重排阵型,不再是无序漂移。
这一次,它们在月面投下的光影清晰无比,拼出三个横贯天地的大字:
都活着。
我怔住了。
常曦的手轻轻搭上我的背,她没说话,可我能感觉到她在颤抖。
而在遥远的地球,蓬莱Ⅱ地下基地。
监控画面自动切入——那个一直照顾信使株的小女孩正蹲在花盆前,忽然瞪大了眼睛。
那株原本只开黄花的转基因甜瓜,竟悄然绽放出一朵幽蓝如星的花瓣。
更诡异的是,花瓣表面浮现出一行细小文字,像是谁用指尖轻轻写上去的:
“告诉戌土,黄河边的柳树发芽了。”
我盯着屏幕,喉咙发紧,眼前一片模糊。
“爸……”我低声说,嘴角却扬了起来,“他们不仅吃了瓜,还在写回信。”
可就在我话音落下的一瞬,整个广寒宫剧烈一震!
警报尚未响起,但我已经看见——生态区方向腾起一团赤红色的火光,透过观测窗映在穹顶上,像一只睁开的血瞳。
系统广播冷冷响起,毫无情绪波动:
“西区主氦3导管发生结构性断裂,能源供应下降47%。三号至五号生态舱外壁出现裂痕,应急维生系统正在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