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飞起来了!”
溟鲲越升越高,很快便超过了旗舰最高的桅杆。
下方的三艘福船,在他们的视野里,迅速变小。
郑鸿逵往下看了一眼,他那颗久经沙场的心,也忍不住狂跳起来。
从这个角度俯瞰自己的舰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一种……如同神明般,俯瞰众生的视角。
“呜——”
溟鲲再次发出一声长鸣,它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调转方向,朝着那十几道狼烟升起的方向,骤然加速。
“啊——!”
郑芝豹的尖叫,被狂暴的风,瞬间扯得粉碎。
太快了!
快到不可思议!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飞,而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向前推去。
下方的海面,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的画卷,飞速向后掠去。
仅仅是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他们便冲上了萨摩藩的陆地。
“我的老天爷……我的老天爷……”
郑芝豹死死地抱着郑鸿逵的大腿,把脸埋在他的裤子上,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这恐怖的速度给甩出去了。
郑鸿逵的情况要好得多。
他双腿如同铁铸,牢牢地钉在鲲首之上,身体微微前倾,以抵消那恐怖的惯性。
相比于他们的震撼,郑成功则显得无比平静。
他站在鲲首的最前端,狂风吹拂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与溟鲲心意相通,这恐怖的速度,对他而言,不过是如臂使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下方的大地,正在向他传递着一种混乱而痛苦的哀鸣。
无数的生命,正在消逝。
“家主,快看!”
郑鸿逵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郑成功凝神望去。
他们已经进入了萨摩藩的腹地。
下方,一座颇具规模的城下町,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只是,此刻的城下町,已然化作了一片火海。
浓重的黑烟,从镇子的每一个角落升起,汇聚成一道巨大的烟柱,直冲云霄。
凄厉的惨叫声,兵刃的碰撞声,房屋燃烧的噼啪声,即便隔着千尺高空,依旧清晰可闻。
街道上,到处都是奔逃的平民,和追杀他们的武士。
那些武士穿着黑色的具足,背上插着绘有“丸十字”家纹的靠旗。
“是岛津家的家纹!”
瘫在地上的克劳斯,不知何时壮着胆子抬起了头,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标志,失声叫道。
“是岛津家的武士……他们在屠杀自己的领民?”
“不对!”
郑鸿逵的断喝,如同当头一棒。
“你看他们的对手!”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镇子的另一头,另一支同样装备精良的武士部队,正在与那些“丸十字”武士,进行着惨烈的巷战。
他们的靠旗上,绘着的,却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家纹。
一个圆圈之内,画着一个“分”字。
“那是……分家?”
郑芝豹也看出了端倪,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是岛津家的分家,在造反?”
“不只是造反。”
郑成功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看到,那些“丸十字”武士,在与另一支武士军队厮杀的同时,竟然还在分出人手,对手无寸铁的平民,进行着无差别的屠戮。
妇人,孩童,老人……
他们像是在清扫垃圾一样,将所有活物,都斩杀在刀下。
这已经不是内乱。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平民的,大屠杀。
就在这时,镇子中心,一座最为高大巍峨的天守阁内,忽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爆炸。
轰!
火焰与浓烟,从天守阁的顶端喷涌而出。
紧接着,一面巨大的,绘有“丸十字”家纹的战旗,在火焰中,缓缓倾倒,最终坠入了火海。
“本家的天守阁……被攻破了?”
郑芝豹看得目瞪口呆。
“看来,是分家赢了。”
郑鸿逵做出了判断。
然而,郑成功却摇了摇头。
“不。”
他的目光,穿过火焰与浓烟,锁定在了天守阁下方,那片混乱的战场之上。
“他们,谁也没有赢。”
因为,在镇子的外围,第三支军队,出现了。
那是一支,人数更多,装备更为精良的军队。
他们的靠旗,迎风招展。
那上面,绣着一个所有人都认识的,三叶葵的家纹。
德川幕府。
郑鸿逵看着那支如同潮水般,将整个镇子团团包围的幕府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岛津家的内乱,从一开始,就是德川幕府布下的一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