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每一个字,都有千钧之重。
“那么……除了你我二人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的行者??”
郑成功看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有。”
洪承畴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南疆。”
郑成功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堂里,清晰地回响。
“有一位将军,名为李定国。仙师赐其神兽‘丰饶青鸾’,掌岩土之权柄,命其开山辟路,抚平西南,沟通南洋。”
李定国?
洪承畴在脑海中飞速搜索着这个名字。
张献忠麾下的大将。
是一个……贼寇。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还有呢?”
“在西北。”
郑成功看着洪承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闯王,李自成。”
“轰!”
洪承畴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的身体,猛地向后一靠,脊背重重地撞在椅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甚至在生死关头都未曾有过丝毫波动的眼眸,此刻,写满了无法置信。
“你……你说谁?”
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控制,变得尖锐而沙哑。
“李……自……成?”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是他前半生所有噩梦的集合。是让他无数次从梦中惊醒的,流民的嘶吼,是烽火连天的中原,是摇摇欲坠的大明江山。
那个掘了逼得朝廷焦头烂额,让无数生灵涂炭的……流寇!
他……也成了丰饶行者?
“不可能!”
洪承畴失声低吼,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案上,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仙师何等人物!怎会将此等神力,赐予那等反贼!?”
郑成功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情绪失控的洪承畴,任由他发泄着心中的震惊与愤怒。
许久。
洪承畴粗重地喘息着,他缓缓地,重新坐了回去。
他毕竟是洪承畴。
短暂的失态之后,强大的理智,重新占据了他的头脑。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些许清明,只是那眼底的血丝,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得到了什么?”
洪承畴的声音,依旧沙哑。
“神兽‘丰饶白虎’,掌冰霜之力。”
郑成功平静地回答。
“仙师命他西出阳关,开拓西域,传播丰饶之道。所征服之地,皆可自治。”
“开拓西域……裂土封王……”
洪承畴的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度复杂的,混杂着荒谬、苦涩的神情。
他想起了自己。
仙师给他的承诺,同样是“攻克之地,全权管辖”。
原来,自己和那个不共戴天的闯贼,在仙师的眼中,并无不同。
“那……孙传庭呢?”
洪承畴忽然又想到了另一个人。
那个和他一样,在伏牛山一同惨败,惺惺相惜的同僚。
“孙督师选择了留下。”
郑成功将潼关前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洪承畴。
包括仙师给出的两条路。
包括李自成的选择。
也包括,孙传庭的选择。
听完之后,洪承畴久久没有言语。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穿过大堂的屋顶,望向了遥远的,中原的方向。
他能想象得到。
当孙传庭做出那个选择时,他的内心,是何等的煎熬,何等的痛苦。
那是一种,毕生信念被彻底碾碎,却又不得不为了守护脚下的土地,而咽下所有屈辱与不甘的,悲壮的抉择。
“他……是个真正的臣子。”
洪承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里,有敬佩,有同情,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庆幸。
庆幸自己,没有面临那样的选择。
大堂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洪承畴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墙上那副巨大的舆图之上。
他的视线,在那一个个名字上,缓缓移动。
北疆。
是他,洪承畴。
神兽,丰饶玄鹿。
东海。
是郑成功。
神兽,丰饶溟鲲。
南疆。
是李定国。
神兽,丰饶青鸾。
西北。
是李自成。
神兽,丰饶白虎。
一个个点,一条条线,在他的脑海中,飞速地连接,组合。
一张前所未有的,宏大到令人战栗的,世界棋局,缓缓展开。
北,西,南,东。
四位手握神力的行者,如同四柄最锋利的利剑,向着华夏文明之外的广袤天地,毫不犹豫地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