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朝鲜新象(下)(2 / 2)

老农越说越激动,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贵客,您知道吗?我活了六十年,今年,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吃饱了饭,还存下了过冬的余粮!”

“我做梦都不敢想,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好日子!”

说完,他竟是“扑通”一声,朝着北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洪总督,就是我们济州百姓的再生父母!是活菩萨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郑芝豹呆立当场,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郑鸿逵的拳头,在袖子里死死攥紧,骨节发白。

克劳斯的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

只有郑成功,依旧平静地站着。

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用最质朴的方式表达着感恩的老农,又抬头看向远方。

他仿佛能看到,一个身穿大明官袍,面容清瘦,眼神却锐利如鹰的中年人,正坐在一张堆满了卷宗的书案后。

他用他最熟悉的方式,用一道道政令,一个个规划,将丰饶的伟力,编织成了一张覆盖了整个朝鲜半岛的,细密而坚韧的大网。

这张网,无形。

却,无人能破。

继续前行,一座整洁的村庄出现在眼前。

与大明内地许多村庄的杂乱不同,这里的房屋规划得整整齐齐,一条条青石板铺就的小路,将每家每户连接起来。

村口,是一座新盖的学堂,里面传来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

“……九九八十一,一亩等于六十弓……”

不是《三字经》,不是《千字文》。

是算术,是度量衡。

是最实用的知识。

村子的另一头,是一座“丰饶互助社”,门口挂着木牌,上面写着“收购山货、渔获,出售农具、布匹”。

几名村民正在排队,将自己采摘的草药和晾晒的鱼干,交给社里的管事,换取一种印着稻穗图案的“工分票”。

然后,他们拿着工分票,到隔壁的柜台,换取铁锅、锄头,或是几尺崭新的棉布。

郑芝豹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红了。

“他……他把生意都给垄断了!”

他失声叫道。

这哪里是什么互助社,这分明就是官办的商行!

从生产到收购,再到销售,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所有的利润,最终都流向了官府!

“高!实在是高!”

郑芝豹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能理解的逻辑。

这位洪总督,不是不做生意,而是做天下最大的生意!

他用一成的低税,换取了百姓的绝对拥戴和生产积极性。

然后,再通过这个“互助社”,将百姓手中多余的财富,以一种温和的方式,重新收归官府。

这手段,比他大哥郑芝龙那种简单粗暴的抽成和垄断,高明了何止百倍!

郑鸿逵的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他看到的,不是利润。

而是控制。

一种深入到社会最末梢的,绝对的控制。

从思想(丰饶祠),到民生(均田令),再到经济(互助社)。

这位洪总督,正在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将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牢牢地绑在他的战车上。

太可怕了。

克劳斯跟在后面,他已经完全麻木了。

眼前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无论是东印度公司,还是欧洲的任何一个王国,都从未有过如此高效、如此深入基层的治理模式。

这是一种全新的,他无法理解的文明形态。

穿过村庄,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规模宏大的营地,出现在众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