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成功抬起头,目光坦诚,
“李总督性情豪迈,然有时失之操切。仙师虽严令需先示之以文明,普惠为先,但西行万里,情况错综复杂,若遇顽抗,以李总督往日作风,加之新获神力,恐……恐难免杀伐过重,有违仙师丰饶之本意。再者,孙督师虽得辖地,然其内心是否真正认同新政精髓,而非仅将其视为权宜之计?内部整合,恐非易事。”
他说出了自己观察到的核心矛盾点——李自成的执行偏差风险与孙传庭的理念融合难题。
云茹静静听着,脸上并无波澜,反而微微点了点头:
“你能见于此,可见用心。李自成确是一把锋利的刀,用之开拓,可破坚壁,但若掌控不当,亦会伤及无辜。孙传庭如一块厚重的基石,可稳根基,但若过于保守,亦难有突破。”
她话锋一转,问道:“若你是李自成,西行遇一城邦,资源丰饶却等级森严,贵族奢靡,底层困苦,你当如何?”
郑成功思考良久,方才谨慎答道:
“晚辈……当先遣使示好,展示仙术之利,言明《新世三约》可解民困。若贵族愿改革,则助其平稳过渡;若其顽固不化,压制民意,则……则应设法助底层民众觉醒,或支持其内部正义之士,里应外合,以最小代价推行新政。直接强攻,应是最后选择。”
“若底层民众愚昧,不愿改变,甚至敌视你呢?”云茹追问。
“这……”郑成功语塞,这确实是个难题。
云茹淡淡道:
“这便是践行‘丰饶之道’之艰难。非是给予,便能接受;非是善意,便能被理解。需耐心,需智慧,需因时因地制宜,更需坚守‘利他’之本心,而非单纯追求效率与征服。此中分寸,李自成需自行体会,你将来,亦需深思。”
她又问:“若你是孙传庭,接手这庞大而复杂的辖区,内有原李自成部众需安抚整编,外有旧士绅势力需进一步平衡改造,你当以何为先?”
郑成功这次回答得稍快:
“当以‘安民’为先。使百姓即刻感受到合并之利,方能收拢人心。同时,对双方部众将领,当一视同仁,以才能功绩论赏罚,而非出身背景,方可消弭隔阂。”
云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错,稳住基本盘,建立公平秩序,是为政之首。孙传庭有他的行事风格,只要大方向不悖离丰饶普惠之旨,便由他去摸索。世间之路,并非只有一条。”
这一夜的谈话,没有惊天动地的力量展示,只有平和而深刻的思辨。
郑成功感觉自己的视野被极大地拓宽了,不再局限于一时一地的得失,开始学着从更宏观、更本质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他也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仙师并非全知全能、事事干预的神,她更像是一位设定规则、指引方向的导师,具体的道路,需要行走之人去开拓属于自己的丰饶之道。
第二日,清晨。
潼关之前,景象已然不同。
李自成麾下,精心挑选出的两万精锐,已然列成整齐的方阵。
这些士卒大多是跟随他多年的老营弟兄,身经百战,眼神中带着狼一般的悍勇和对新征程的渴望。
他们看着点将台上那位气势已然不同的首领,以及他身旁那头如同白金铸就、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丰饶白虎,充满了火热的崇拜。
孙传庭也率部分将领在一旁观礼,面色复杂。他倒要看看,仙师如何将这两万凡人,铸成一支真正的“神兵”。
云茹与郑成功准时出现在点将台上。她没有多余的言语,目光扫过台下两万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尔等既愿随李自成西行,开拓荒土,传播丰饶恩泽,便需有承载此使命之根基。”
云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士卒耳中,
“此力,赐予尔等,非为欺压弱小,乃为护持自身,践行正道。望尔等善用此力,勿忘今日之心。”
话音落下,云茹周身再次绽放出浩瀚的青辉,但这次的光芒更加分散,如同温暖的阳光雨露,温柔地洒向整个军阵!
“嗡——!”
无形的能量浪潮席卷而过,两万士卒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随即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呃!”
“啊!”
压抑的闷哼声成片响起。骨骼强化!肌肉重塑!脏腑洗礼!感官提升!与李自成等人类似,在这两万人体内同时发生!
旧伤暗疾悄然愈合,体能恢复到了最巅峰的时候,一种前所未有的精力充沛感和强大的生命力充斥全身!
他们的皮肤泛起健康的光泽,眼神变得更加锐利,整个军阵的气势陡然一变,如果说之前是百战锐卒,此刻则进化为了散发着勃勃生机、仿佛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
这宏大的场面,远比单独赐予少数人更具视觉冲击力!两万人的生命气场联结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洪流,让观礼的孙传庭及其部下骇然失色!这简直就是一支……天兵!
赐福完成,两万士卒难以置信地感受着体内的变化,激动得难以自持,不知是谁率先喊出:“仙师万岁!誓死追随总督!”,顿时引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李自成看着台下脱胎换骨的军队,豪情万丈,抽出佩剑,直指西北:
“儿郎们!此去西行,开万里疆土,立不世功业!让丰饶之泽,遍洒寰宇!”
“万胜!万胜!万胜!”怒吼声震天动地。
云茹看着这股即将西去的洪流,对李自成微微颔首,又看了一眼身旁若有所思的郑成功,轻声道:
“此间事了,我们去荆襄看看。孙铁柱与李定国那边,不知如今是何光景。”
她并未在此过多停留,身影缓缓浮空,带着郑成功,化作青虹,向着南方——湖广之地而去。
将潼关的喧嚣与即将开始的开拓之旅,留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