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笼中雀(2 / 2)

她那双曾令敌人胆寒的凤目,如今常常空洞地望着污秽的屋顶,只有极深的屈辱和怨毒在深处燃烧,偶尔才会滚落大颗大颗冰凉的泪珠,混着脸上的污迹滑落。

她清晰地感受到,属于鳌拜的一切正在被这肮脏的环境和无尽的折磨一点点磨灭,只剩下一个名为仇恨的空壳和一具不断承受苦难的陌生女体。

其他沦为狱妓的清兵下场更为凄惨。有的很快精神崩溃,变得痴痴傻傻,任人摆布;有的试图自尽,却发现连撞墙的力气都无法造成致命伤,或者会被及时发现阻止,然后面临更可怕的惩罚;有的则彻底麻木,如同行尸走肉,眼神失去了所有光彩。

狱卒们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偶尔会以此为乐,或是用食物作为交换,参与其中。

仙师的命令是“与男犯关押”,至于会发生什么,他们理解得很到位。诏狱的黑暗,以一种最残酷的方式,吞噬着这些曾经的侵略者。

另一部分被判定为“罪孽稍轻”的清兵,则被送入了北直隶各地不同的青楼楚馆。她们的遭遇,是另一种形式的、披着文明外衣的凌迟。

“丽春院”是京城一家颇有名气的妓馆。今夜,这里格外喧闹,宾客盈门,甚至有许多好奇者不远百里赶来,只为一睹“奇景”。

老鸨脸上笑开了花,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忐忑。她得了官府严令,必须“好生看管”这些特殊的姑娘,不得让其逃脱,也不得让其轻易死去,更要确保她们“体验疾苦”。至于如何经营,官府不过问。

后堂厢房内,几名刚刚被强行沐浴更衣、换上艳丽纱裙的前清兵,正瑟瑟发抖。她们看着镜中那张娇媚动人、薄施粉黛却泪痕斑驳的脸庞,感到一阵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

身体的触碰让她们惊跳起来,梳头嬷嬷的呵斥让她们下意识地感到恐惧——那是多年军旅生涯对上级呵斥的本能反应,如今却用在梳妆打扮上,荒谬得令人绝望。

“都给老娘打起精神来!”老鸨叉着腰进来,尖声道,“别一副死了爹娘的样子!能来我这丽春院,是你们的造化!外面多少爷们捧着金子想瞧瞧你们这些‘天上掉下来的林妹妹’呢!伺候好了,有你们的好处,若是哭哭啼啼惹恼了客人,哼,有你们好受的!”

她们被半推半就地拉到了前厅。丝竹声、调笑声、喧哗声瞬间将她们淹没。舞台上,灯光聚焦。

当客人们看到这些确实拥有绝色容颜、却个个神情惊惶、动作僵硬、眼神中带着与风尘女子截然不同的恐惧与屈辱的新姑娘时,气氛瞬间被点燃了。好奇、猎艳、甚至某种阴暗的征服欲,在人群中弥漫。

…………

…………

…………。

曾经的勇武变成了无力的推拒,曾经的怒吼化作了呜咽的哀求。她们要学习如何强颜欢笑,如何曲意逢迎,如何用这具陌生的、娇柔的身体去取悦客人。

对于她们而言,这里的折磨或许没有诏狱那般直接血腥,却更加精细、更加持久,如同钝刀子割肉。

她们失去了最后一点对身体的自主权,沦为彻头彻尾的玩物和赚钱的工具。

每一次夜幕降临,都是新一轮地狱的开始。笑容是假的,眼泪是真的,绝望是永恒的。

无论是在诏狱还是在青楼,反抗从未停止,却总是徒劳。

绝食?会被强行灌下流食。

自杀?会被严密看管,一旦发现便是更严厉的惩罚和更屈辱的对待。

告知外人真相?只会引来更恶劣的戏弄。

她们与过去唯一的联系,只剩下脑海中那些血腥的战斗记忆、白山黑水的凛冽寒风、以及那份早已被现实碾碎的铁血荣耀。

属于鳌拜和那些白甲兵的灵魂,正在这双重地狱中,被慢慢地、彻底地磨碎、湮灭。留下的,只是一具具拥有绝世容颜、却承载着无尽痛苦与屈辱的躯壳,在黑暗中无声地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