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碗碟震得乱响,“欺人太甚!让额去觐见?额是闯王!额手下有十几万弟兄!额……”
他的咆哮声在帐内回荡,但熟悉他的牛金星、宋献策、刘宗敏等人都能听出,那咆哮底下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那是面对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力量时最本能的反应。
“闯王息怒!”牛金星连忙劝道,“此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啊!”
“计议个屁!”刘宗敏猛地站起来,须发戟张,怒吼道,“那妖女也太瞧不起人了!让闯王去她地盘?分明是鸿门宴!说不定一去不回!要额说,干脆点齐兵马,跟她拼了!额就不信,她真有通天的本事,能挡得住咱们十几万大军!”
“拼?拿什么拼?”宋献策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精光,语气却异常冷静,“刘爷,二十万装备精良的官军是怎么没的,您忘了?死者复生您也忘了?那不是打仗,那是……那是天罚!咱们这十几万人,够她几下‘神迹’?”
刘宗敏噎住了,脸憋得通红,却说不出反驳的话。那恐怖的传闻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人心头。
“那……那难道就真听她的,让闯王去自投罗网?”一位将领忍不住道,“这也太憋屈了!”
李自成喘着粗气,坐回虎皮椅,目光阴沉地扫过众人:“你们都说说,咋办?”
牛金星沉吟道:“闯王,此事棘手。不去,便是直接开罪于她,以其展现的手段,后果不堪设想……去了,又确实风险极大,生死难料。或许……可遣一重要之人代为前往,探其虚实?”
“她点名要见闯王!”田见秀提醒道,“令使说得清清楚楚,‘亲至’!”
宋献策摇着羽扇,缓缓道:“闯王,属下以为,或许……这是一次危机,也是一次机遇。”
“机遇?”李自成看向他。
“不错。”宋献策分析道,“其一,她若真有恶意,以其实力,或许早已直接动手,何必多此一举?其二,她既颁布那等新政,又北援洪承畴,其志似乎并非单纯争霸天下,更像是在……重塑乾坤。其三,她令闯王前去,而非亲自来攻,或许确有招揽之意。”
他顿了顿,看向李自成:“闯王,我等起义,所求为何?若非活不下去,谁愿刀头舔血?如今明朝将倾,但取而代之者,却非我等可知。这位‘丰饶之主’,其力通天,其志非小,或许……其所欲建立之新秩序,真有我等一条出路?至少,应去亲眼看看,听听她究竟欲意何为。总好过在此盲目猜忌,最终迎来灭顶之灾。”
帐内再次沉默。宋献策的话,说中了许多人心中的隐忧和一丝微弱的期盼。
李自成脸色变幻不定,内心激烈挣扎。去,风险极大,尊严上也难以接受。不去,很可能就是死路一条。而且,正如宋献策所说,他对那个能起死回生、逼皇帝下诏的女人,也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好奇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畏。
良久,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决断之色:“妈的!额就亲自去会会她!看看她到底是三头六臂,还是故弄玄虚!”
“闯王!”刘宗敏急道。 “不必再说!”李自成挥手打断,“额意已决!老宋说得对,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额李自成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还怕她一个娘们?”
他站起身,恢复了几分闯王的豪气,但眼神深处依旧凝重:“不过,也不能就这么傻乎乎地去。宗敏!”
“在!” “你立刻点齐一万老营兵,精锐中的精锐,悄悄移动到伏牛山百里外驻扎,隐蔽待命!若额七日内没有消息传出,或者传出的是坏消息……你就给额狠狠地打!就算打不过,也要崩掉她几颗牙!”
“是!”刘宗敏大声领命。
“田见秀,你看好家,稳住各处防线,尤其是盯紧孙传庭那边!” “明白!”
“牛金星、宋献策,你二人随额同去!”李自成道,“真要谈,也得有个懂章程的!”
安排完毕,李自成深吸一口气,对田见秀道:“去告诉那个王瑾,额李自成,准时赴约!”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自己的性命和十几万兄弟的前途。但他没得选。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王图霸业,显得如此脆弱。或许,只有直面那恐惧的源头,才能真正找到一条生路,甚至是一条……前所未有的新路。
王瑾很快得到了回复。他并不意外,只是平静地表示会先行一步回伏牛山复命。
汝州城内,暗流汹涌。闯王李自成将亲赴伏牛山的消息,只在最核心的小圈子里流传,但紧张的气氛已然弥漫开来。一支庞大的队伍开始悄然准备,既有闯王的仪仗,更多的是精悍的护卫。而另一支更加隐秘的精锐部队,则在刘宗敏的带领下,如同幽灵般消失在夜色中,向着伏牛山方向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