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不再理会村民的反应,拨转马头,带着县吏又奔向下一个村子。他们只是来传达旨意和威慑的,具体的执行,还要靠地方官府。
锦衣卫走后,村民依旧围在告示前,久久不愿散去。怀疑、惊喜、期盼、恐惧……种种情绪交织。那纸告示,像一颗微弱的火种,投注在了干涸已久的荒原上。虽然前路依旧迷茫,虽然士绅老爷绝不会轻易放手,但一丝前所未有的希望,已经悄然在绝望的心中点燃。
湖广,武昌府,一座被重兵“护卫”着的宏大王府。
昔日车水马龙的王府门前,如今冷清得可怕。高大的朱门紧闭,门外是披甲持锐的官兵,面无表情,如同看守囚牢。门内,则是另一番景象。
华丽的厅堂内,器皿摔碎了一地。楚王朱华奎,一位肥胖的中年王爷,正像一头困兽般咆哮着,脸上充满了愤怒和绝望:“乱命!乱命!这是伪诏!是那妖孽逼陛下的!本王要上奏!要告祭太庙!祖宗家法何在?!皇室尊严何在?!”
他的子孙家眷们则哭成一片,王妃更是几乎晕厥过去。削藩夺爵,圈禁京师!这意味着他们失去了一切——土地、财富、权力、自由,从此以后,他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甚至连普通富家翁都不如!
“王爷,息怒啊!”王府长史跪在地上,苦苦劝谏,“京城来的消息千真万确,陛下也是不得已……听闻那妖女真有鬼神莫测之能,抗拒者……立毙当场啊!如今厂卫的人就在城外,王爷,忍一时风平浪静……”
“忍?怎么忍?!”楚王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那是本王世代基业!是太祖高皇帝赐下的!他朱由检不要祖宗,本王还要!”但他咆哮的声音里,却充满了色厉内荏。他也听说了承天门外的惨状,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不敢真的有什么动作,只能在这深宅大院里无能狂怒。
类似的绝望和愤怒,在每一位得知消息的宗室藩王心中蔓延。他们成为了这场变革中最直接、最惨烈的牺牲品,曾经的天潢贵胄,转眼间就成了笼中之鸟,等待他们的,是未知的、注定不会好过的命运。
北直隶,真定府某县。
冲突,终于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县衙奉命张贴告示,宣布废除贱籍,并开始初步登记无地流民,为后续可能的清丈分田做准备。这一下,如同捅了马蜂窝。
当地几家大户联合起来,鼓动家丁族人数百人,围住了县衙,声称“新政扰民”、“与士绅争利”,要求县令收回成命。县令是个滑头,本就对新政阳奉阴违,此刻更是躲在衙内不出。
奉命前来监督的东厂档头勃然大怒,带着十几名番子就要拿人。冲突瞬间升级。大户家的护院家丁仗着人多,与番子们推搡起来,甚至有人动了棍棒。
“反了!你们要造反吗?!”东厂档头尖声厉喝,“抗旨不尊,形神俱灭!给咱家拿下!”
番子们亮出兵刃,现场顿时一片大乱。混乱中,不知谁先动了刀子,一名番子被打破头,鲜血直流,而一名冲在最前面的家丁也被番子一刀捅翻在地!
见出了人命,闹事的人群顿时慌了神,发一声喊,四散奔逃。那东厂档头脸色铁青,命令手下锁拿了几个为首的大户子弟,又逼着县令立刻派衙役弹压地方,并将此事立刻上报。
星星之火,已然点燃。虽然这次冲突规模不大,很快被镇压下去,但它像一个信号,预示着《新政三诏》这条强龙,与盘踞地方百年的士绅地头蛇之间,必将爆发更加激烈和广泛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