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最危险的!
若真是万人规模的乱民被妖人蛊惑,一旦爆发,整个延安府都要地动山摇!他这知府的位置也就坐到头了!
“不能再听之任之!”陈观业断然道,“必须查个水落石出!若真是妖人,务必及早扑灭,以绝后患!”
钱师爷捻须道:“东翁所言极是。然此事棘手,强硬弹压,恐激生变乱。
周县令文书既强调‘安堵’,或可先以抚慰勘查为名,派一精明干练之人,前往肤施县,
一则宣慰‘流民’,犒赏‘新种垦荒’之功,
二则……亲眼看看那‘妖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有何手段?窥得虚实,再图后计。”
陈观鱼眼睛微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嗯,此法稳妥。派谁去合适?”
“府衙经历司李岩,为人沉稳,心思缜密,且不通文墨,只擅实务,不易被言辞所惑,或可当此任。”钱师爷推荐道。
“好!就派他去!”陈观鱼下定决心,“令他即日启程,带上些粮帛作为犒赏,务必亲眼查看那垦荒之地、流民之情,尤其要细观那药师!记住,是看!非到万不得已,不得冲突!”
“下官这就去安排。”钱师爷躬身退下。
陈观鱼重新坐回椅中,拿起那份周承业的文书,又看了看,冷哼一声:
“丰饶之神?药师?本府倒要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敢在延安府的地界上装神弄鬼!”
他心中已认定九成是妖人作祟,派李岩去,更多的是为了搜集证据,摸清底细,为后续可能的剿抚做准备。
至于那些神乎其神的传言,他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定是愚民以讹传讹,或是那妖人用了什么罕见的戏法手段蒙蔽人心。
然而,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依旧在他心底盘旋。
周承业的前后矛盾,流言描述的细节……太过诡异。他甩甩头,强行压下那丝不安。
“哼,任你千般伎俩,难道还能真变出粮食河流不成?”他自语道,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
数日后,延安府经历司李岩,带着十余名衙役兵丁,押着几车勉强凑出的粮帛,怀着知府大人“宣慰勘查”的密令,出了延安府城,一路向北,朝着那片笼罩在神秘传言中的土地而去。
而与此同时,云茹的脚步并未因官府的关注而停留。
她继续向南,沿途恩泽众生,“丰饶”的信仰如同不断蔓延的藤蔓,在她经过的土地上扎根、生长。越来越多的村庄开始自发建立简陋的“丰饶祠”,供奉“药师”之名。
她偶尔会停下,选择一片特别荒芜的土地,施展远比在肤施县规模更大的神迹——
或许让一整座荒山瞬间披上绿装,果树挂满累累硕果;或许让一段彻底干涸的古河道重新涌出清泉,形成溪流……
每一次大规模的神迹,都伴随着信仰之力的狂潮和神力枷锁的进一步松动。
她的力量日益增长,对生机与创造的掌控愈发随心所欲。
这一日,她行至延安府与西安府交界处的一片巨大荒原,再次停下了脚步。
跟随她的信徒队伍,已达数千之众,鸦雀无声地等待着。
他们不知道,这一次,药师将会展现何等改天换地的伟力。
而奉命前来“宣慰勘查”的李岩一行,也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肤施县边境。
尚未见到周承业,他们便先被沿途听到的、越来越具体、越来越狂热的传说所震惊。
当李岩站在一处高坡上,远远望见那片传说中“凭空生出”的、一望无际、长势骇人的沃野良田,
以及田间地头那些虽然衣衫褴褛却面色红润、忙碌劳作、口中不时高呼“感谢药师”的流民时,他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沉稳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这……这真是垦荒能垦出来的?”他喃喃自语,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知府大人的判断,似乎……出了些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