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跪着的百姓都屏住了呼吸,惊恐地看着周文渊,又偷偷瞄向云茹,大气不敢出。李石头更是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云茹停下脚步,目光终于落在了周文渊身上。那目光清澈,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
周文渊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让他几乎维持不住拱手的姿势,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凡俗根脚,于尔何益?”云茹开口,声音空灵淡漠,听不出丝毫情绪,
“见疾苦,施援手;见荒芜,赐生机。此乃‘丰饶’之道。”
她并未否认,也并未承认,只是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却又理所当然的事情。
周文渊被这回答噎了一下,强自镇定道:
“姑娘悲天悯人,在下敬佩。只是这世间之事,终有法度纲常。
姑娘施展……妙法,汇聚流民,虽是好意,然聚众数千,恐引官府猜忌,若被误认为妖……
呃,聚众闹事,反为不美。不若由在下代为引荐于家父,亦是本地县令,或可……”
他试图用世俗的规则来劝说,甚至隐晦地点明了自己的身份和父亲的官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和试探。
云茹的目光依旧平静,甚至掠过一丝极淡的、仿佛听到蝼蚁议论天空般的漠然。
“官府?”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任何敬畏或忌惮,只有一种天真的疑惑。“饥民濒死,瘟疫横行时,官府何在?”
周文渊顿时语塞,脸皮一阵发烫。
云茹并未等他回答,继续道:“丰饶行于大地,救该救之人,治该治之疾。世俗法度,与我何干?”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周文渊一眼,径自走向高家堡内一个被家人抬出来的、浑身水肿发黑、气息奄奄的病人。指尖青芒微闪,没入病体。
在周文渊和两名衙役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那病人身上的黑色迅速褪去,肿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减,不过片刻,竟呻吟着睁开了眼睛!
“神迹!真是神迹!”老衙役忍不住低声惊呼,声音发颤。
周文渊如遭雷击,呆立当场。所有怀疑、所有试探、所有世俗的考量,在这活生生、发生在眼前的神迹面前,被击得粉碎!
他亲眼所见,这绝非任何医术或戏法所能解释!
云茹治愈病人,又走向那口枯井,素手轻拂井口,井水竟以可见的速度上涨,水质也变得清澈甘冽。
高家堡的民众再也抑制不住,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叩拜声:“谢药师赐福!丰饶永存!”
声浪如潮,将周文渊三人淹没。他们站在跪拜的人群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周文渊脸色苍白,看着那个沐浴在众人狂热崇拜目光中、却依旧淡漠如初的青衣身影,心中一片混乱。
骄傲、认知的崩塌、一丝隐隐的恐惧、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交织在一起。
他明白了。父亲那套“妖人惑众”、“恐生变乱”的想法,在此等存在面前,是何等可笑!
她根本不在意官府,不在意法度,她只是……在做她认为该做的事。而她的力量,已然超乎想象!
一名老衙役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道:
“公子……此非人力……绝非人力可为!咱们……咱们快回去禀报老爷吧!”
周文渊深吸一口气,深深看了一眼云茹的背影,终于不再试图用世俗的方式去沟通。
他对着云茹的背影,郑重地、前所未有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然后拉着两名衙役,匆匆退出了高家堡,翻身上马,朝着肤施县城疾驰而去。
云茹并未在意他们的离去。凡俗官员的猜忌或认可,于她而言,并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