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时,萧语凝接过了由一名侍女递来的赤色汤药。
她没有丝毫犹豫,亲自将弟子的头扶起,将那碗泛着心火光泽的“安魂汤”缓缓喂入他口中。
当第一口汤水滑入喉咙的刹那,弟子体内原本疯狂窜动的黑气,竟如被施了定身咒般,骤然凝滞!
有效!
众长老看得目瞪口呆,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萧语凝神情愈发专注,她并指点在弟子的眉心。
她自己光洁的额头上,一道极淡的血色纹路悄然浮现,宛如一点朱砂。
一丝微不可察,却蕴含着无尽悲欢离合之力的“情丹之力”,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注入对方濒临破碎的识海。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在与那弟子的残魂对话:“你说你被斩了名字?被夺了命数?好——我把你疼过的人,爱过的事,都烧给你看。”
话音未落,丹神殿前那尊巨大的药炉“嗡”的一声巨响,炉火冲天而起,却不伤人。
火焰之中,竟开始浮现出一幕幕虚幻的光影。
那是一名妇人临终前,颤抖着握住弟子年幼的手,眼中满是不舍与慈爱;那是师兄为了保护他,用后背硬生生挡下毒针,呕出鲜血却依旧笑着说“没事”的背影;那是在山下小镇,一个衣衫褴褛的孩童,将手中唯一的野花塞给他,只因他曾施舍过半个馒头……
这些全都是这名弟子一生中,曾救治过、帮助过、温暖过的人们所回馈的记忆碎片,是他作为一名医者存在的证明。
此刻,这些温暖的记忆幻影,竟化作一条条金色的锁链,在那“情丹之力”的引导下,将他体内凝滞的黑气层层包裹,缠绕,收紧!
“滋滋——”
黑气在金色记忆的包裹下,发出了尖锐的嘶鸣,仿佛冰块被投入熔岩,被一点点地消融、净化、炼化!
最终,所有的黑气和记忆幻影猛地向内一缩,在他丹田之中,凝聚成了一粒指甲盖大小,通体赤红,流光溢彩的小丹。
弟子身上的死气瞬间退去,悠悠转醒。
与此同时,宗门深处,断情碑的守护者正准备提笔,将这名弟子的名字录入“陨落者名录”。
可他刚一落笔,名册上,那个本该由他写下的名字,竟如同被无形的手抹去一般,自行消失了。
守护者猛地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殿宇,望向丹神殿前萧语凝那纤弱却挺拔的背影。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石刻般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震撼,喃喃自语:“从前我们烧情书,是为了断根……现在呢?”
焚心阵眼婆不知何时走到了药炉边,她颤抖着手,将那粒由弟子体内炼化出的赤色“情化丹”投入了炉火之中。
火焰冲天而起,比刚才盛烈十倍!
巨大的火焰在空中凝聚成形,赫然是一个苍劲有力的“救”字!
顾长青缓缓从阴影中走出,站在冲天的火光之下,他身上的黑暗仿佛被这光芒驱散。
他看着那个“救”字,轻声回答了守护者的问题,也像是在对自己说:“现在,我们烧情书,是为了点灯。”
深夜,万籁俱寂。
顾长青将一枚刚刚炼化出的“情化丹”样本,小心翼翼地封入一个特制的暖玉瓶中,交予一名身着红衣,快如鬼魅的信使:“立刻送去南境七十二村,交给当地的负责人,让他们即刻复制炼制,给所有被‘逆命剑气’侵蚀的百姓服下。”
信使领命,化作一道红影消失在夜色中。
顾长青独自立于高塔之上,遥望着丹神殿方向那彻夜未熄的炉火,低声自语:“楚天河……你以为斩的是会扰乱你棋局的变数……却不知,你亲手斩出来的,全都是我们的药引。”
话音刚落,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虚幻光幕,悄然在他眼前浮现:
【提示:“情丹大道”已初步确立,正在扩散中——】
【检测到九州十七处命丝创伤出现轻微自愈征兆……】
而在遥远的极南之地,深不见底的轮回井井底,一块新立不久的石碑背面,一行细小的铭文,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悄然向后延伸了一句:
“毒亦可医,痛亦可燃。”
夜风拂过顾长青的衣袍,他那双洞悉命理的眼眸深处,一缕极淡的金色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旋即黯淡了些许。
那盏以情为薪的灯,点亮了南境的希望,却也似乎从他自己的神魂深处,悄然汲走了一缕微光。